凝視過往，自我揭露《她媽媽的公主》(My Littele Princess)－Divergence

青春不再的攝影師Irina Ionesco以自己年幼的女兒Eva為模特兒，拍下一張又一張情色又攝人的照片，Eva Ionesco自四歲起即被母親當作拍攝的對象，Irina Ionesco的攝影作品以情色著稱，Eva的照片是她最得意、最為世人所知的的作品，以女童的裸露呈現性感、撩人的姿態，純潔與魅惑的反差讓 Ionesco母女聲名大噪，更讓年僅11歲的Eva登上義大利的花花公子，成為該雜誌最年輕的模特兒，最後母女反目，Irina也失去對女兒的監護權，但仍繼續販售Eva的照片，至今照片侵權的官司仍在纏訟中。成年後的Eva改編童年親身經歷，將這段往事拉上大銀幕。

在導演專訪中，Eva Ionesco曾提到關於拍攝女童裸露的部份：「在我的電影，我將我們所談論的藏起來，也就是裸體，那位褪了衣、戴上配件的小女孩，我以前當了好久那樣的女孩。然而輪到我掌鏡時，我無法叫一個蹬著細跟高跟鞋、穿吊帶襪的小女孩將雙腿張開，那樣會太暴力。我們能從片中了解所有無需親睹的境況。這已是我的極限了。我要離自己的傷口遠遠的。」(節錄自開眼電影網) ，如果這段經歷讓她痛苦，為什麼要把赤裸裸地把這段過去播放給世人觀賞呢？

▼左：Isabelle Huppert劇照。右：Eva Ionesco童年時期照片。

《她媽媽的公主》（My Little Princess）大概我是一個月前看的，原本我把它當作一部傳記式的故事來看待，但前陣子翻了一本書，這本書是作者透過故事中的主人翁回顧他的人生寫下的故事，裡面有這樣一段話：「當我在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一直感到羞愧。所以與其說這是文學，不如說是一種矯正處罰。透過講述長篇的故事，來表露我是如何在我的角落裡破壞自己的生命。」（杜斯妥也夫斯基《地下室手記》），也就是說，自我揭露本身並不會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如果這段過去是不堪回首的，在面對過去、揭露過去的同時，當事人並不是愉快的，甚至會痛苦、會糾結掙扎的，這樣的自我揭露可能多少有些目的，可能是抒發、報復，或者像杜斯妥也夫斯基在書中用的詞彙，「矯正處罰」。

事後再回想了一下電影中一些不被提起的小細節，我突然覺得這部電影不只是Eva Ionesco的童年往事，而是她藉由拍攝這段過去，重新解構並詮釋了什麼，甚至（我認為）呈現出了一種想望。

▲飾演Violetta的Anamaria Vartolomei，從清純到冶豔。

在片中，母親Irina Ionesco化名為Hanah，兒時的Eva Ionesco化名為Violetta，12歲的Violetta與外婆同住，雖然有外婆的悉心呵護，不常見到母親的她對Hanah仍有濃濃的孺慕之情，母親對她來說既美麗又神秘，她與母親因為拍照才開始親近，為了靠近母親，她把自己打扮起來讓母親拍照，一方面滿足了親近母親的心願，一方面也因為成為模特兒而獲得小小的滿足感，Violetta從一開始的天真無邪，單純為了討好母親，到後來的開始擁有慾望、虛榮，自豪自己的美，意識到身體的價值，然後因為慢慢社會化，瞭解這些照片的意義和周遭的有色的目光，她一面嫉妒奪走注視的模特兒，一面憎恨母親，最後與母親分離。

Eva Ionesco對這段過去的詮釋有兩條主線，一條是當時的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母親、如何看待赤裸的身體和情色照片，以及如何看待自己的變化。從一個沒有意識到自身美貌的小女孩，到清楚知道自己的外貌、裸露和青春如何秤巾論兩賣的成熟女孩；從單純地覺得當模特兒很高人一等，到明白世人如何看待這些情色裸露的幼童照片；從一個單純喜歡並聽從母親指示的女孩，到發現母親是在利用、嫉妒自己，由愛轉恨。

▼相像的母女只能透過鏡頭互相凝視，Eva Ionesco透過這個鏡頭呈現了什麼？

另一條主線則是Eva Ionesco對母親的詮釋，這段是我認為最耐人尋味的部份。開頭Violetta在外婆家中興奮地等待母親的出現，但是Hanah一進門，看到掛在牆上一張她過去年輕貌美的照片，臉上馬上透露出排斥、想立刻離開的神情，甚至不願意再看第二眼，接著Hanah發現Violetta的美，不許傳統保守的外婆再插手Violetta的衣著打扮，她依自己的喜好來打扮女兒，從畫面可以輕易看出Hanah和Violetta的神似，在Eva眼中，她是不是認為母親在自己身上尋找過去的影子？

Violetta對母親的愛毫無疑問，片中卻一直在母親是否愛Violetta上不停打轉，每次母親說完「我愛你」，下一幕卻是對女兒的傷害，甚至以愛之名強迫Violetta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結果就是Violetta不停質疑母親，由愛轉恨，愛恨是相背雙生，Violetta有有多愛母親就有多恨她，即使她恨到不願再見母親一面，最後一幕，Violetta背對母親頭也不回的身影，和見不著女兒，從Isabelle Huppert嘴中吐出的Je t'aime（我愛你），是Eva Ionesco背棄母親的宣示？還是渴愛的想望？

或許兩者皆有吧。

看這部電影的動機和剛看完的評價基本上是相符的，電影的題材和畫面很有爭議性，又是真人真事改編，電影整體來說拍得也不差，但是要說驚喜或給極高評價倒也還不至於，只是電影看完後的一週，重新回想詮釋，這部電影卻超越了我原本的評價。我想一定是因為這部電影的背後乘載了導演本人濃郁又糾結的情感吧，相當期待續集的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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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專訪：http://app.atmovies.com.tw/movie/movie.cfm?action=extend&exid=fmfr3189678802 （開眼電影網）

後記：我現在真的寫得好慢好慢超級慢，又是一篇一寫快一個月的，最後補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