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s Lo. Plain Lo in the morning.
Standing four feet ten in one s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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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做記錄片的人,對於做記錄片的心得和目的也同樣是萬萬千千。我對記錄片的理解就是,我肩膀 上的的攝像機就是你的一雙眼睛,我鏡頭面前所發生的就是你通過影片所看到的。因為我揹負著身後千萬雙渴求真相的眼睛,所以,我不願意打擾、干涉鏡頭前正在 進行著的生活原版,甚至不願意為了畫面美觀加一盞燈光,或在鏡頭上裝一片濾鏡。




好死不如賴活著:我的攝像機是你的眼睛
 
陳為軍
 
【人民報消息】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做記錄片的人,對於做記錄片的心得和目的也同樣是萬萬千千。我對記錄片的理解就是,我肩膀上的的攝像機就是你的一雙眼睛,我鏡頭面前所發生的就是你通過影片所看到的。因為我揹負著身後千萬雙渴求真相的眼睛,所以,我不願意打擾、干涉鏡頭前正在進行著的生活原版,甚至不願意為了畫面美觀加一盞燈光,或在鏡頭上裝一片濾鏡。
在我鏡頭前發生過的細節,只要是我覺得應該告訴觀眾的,都已經裝進了這個80分鐘長度的影片中,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好死不如賴活著》(To Live Is Better Than To Die)。而我耳濡目染的鏡頭外的一些細節,則寫在了下面的文字裡。


一, 起因


2001 年春,從報上獲知有五個AIDS病人將到武漢來診病,再一看通訊員是名字是高翔。自以為做記錄片找對了行的我,平日裡就對“生”與“死”,“福”與“禍” 有著很多的思考,自然就把這五個病人與上面的四個字作了連接。更何況這五個病人來武漢找的是武漢大學中南醫院的桂希恩教授,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平日裡心 中對這位有著1/4白人血統的教授懷有深深的崇敬。他幾乎每年都要去荊州的熊河郝穴一帶,為血吸蟲高發區的群眾送醫送藥,送防病知識,這一切都是自發自 費。關於他俠義熱腸的故事很多,對於生活在雷鋒死去的年代的人們,桂教授的很多處事方法,往往被看作“另類”。其實他是一個活雷鋒。


既然有高翔這樣的一位好朋友,又有桂教授這樣一位“聖人”,我對要拍攝一個AIDS病人生前身後過程的想法一下子清晰了起來,這種清晰讓我激動得喘不過氣來。


拿 著那份報紙,一遍遍地讀那幾百字的報導。報導非常簡約,這五個病人中 ,四個成年人,一個快滿週歲的嬰兒,從程金這樣的名字看,報導時記者隨意給他們編撰了一個假名字。文字報導配了一幅照片,是那位AIDS嬰兒的特寫,照片 上的孩子虎頭虎腦,一臉燦爛的笑容,讓人無法與“艾滋”這一黑色字眼聯繫起來。記者給他取的名字叫馬橋。他就是我後來片子中的馬占槽。


我盯 著這張連稚氣都說不上的笑臉,心裏冷極了。自從自己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我對生命的輪迴與接力就有了許多的喟歎與感悟。女兒出生後,那些或認識或不認識的 親友的喧鬧與祝福,眾聲嘈雜中重複的最多的詞彙是“長命百歲”。看著在襁褓中身長40幾厘米,體重7斤,只知道吃睡哭,連笑都不會的女兒,我真切地感受到 “長命百歲”這句祝語的重量,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當好一個父親,但我無法保證能佑護她的一生,無法承諾替她化解人生里程中的每一道凶險。


我一向都堅信生命都是應該有尊嚴的,應該是平等的。活著的生命都應該有著自己的過去、現在與可以計劃卻無法預知的未來。


同樣是一個鮮嫩的小生命,而這個被叫做馬占槽的小男孩,卻不是這樣。


在 他父母激情交合的一瞬,在這個小生命聚合的那一剎那,來自他父母體內,一種叫做HIV的病毒就附著在了尚在萌芽裂變的生命體中。這是一個沒有未來的小生 命,根據人類對AIDS的認識和目前的醫療科技,母體傳播的AIDS幼兒的壽命一般在10歲以內,馬占槽可以肯定不會受到“白頭偕老”的婚慶祝福,更無法 聆聽到自己締造的生命的第一聲響啼。在他短短的生命里程裡,他將看到自己患有AIDS的雙親,在痛苦的折磨中油燈耗盡,離他而去。當他剛剛學會說話和走 路,知道人與人交流的美妙和感知周圍自然奧秘時,那個潛伏在體內被命名為AIDS的病毒會帶著死神如約而至,在剩下的一兩年的時光中,他的歲月如其說是人 生,還不如叫做煉獄。長期的高燒,長期的腹瀉,口腔被真菌腐蝕,身上的肉瘤及包疹,各種臟器的癌變……愛滋病的各種併發症會一直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直到生 命的盡頭。


對於一個漸漸瞭解時世的孩子,馬占槽一天天會懂得秒分時、年月日,同樣他也會知道自己與他人的不同,他對世界多一天瞭解,對生活 的美好多一點感受,他的生命也就在倒計時中,一天天逝去。因為他的死期是可以預見的。在生命的進程中,為自己的生存期限倒計時,是人生無法承受的恐懼與苦 難,何況一個不到十歲初諳世事的小孩子。


當天,腦子裡是一片清明,各種各樣的細節在我的想像中輕柔地滑來滑去,但我怎麼也想不到,我此後的拍攝過程中,吃了別人沒吃到的苦,見了令自己的人生觀、生死觀發生巨大變化的生命慘劇。
那一夜,我被我的理想化的拍攝方案攪得一夜無眠。


第 二天一大早,我趕到醫院,才知道昨天在醫院裡已經上演了一場鬧劇。五個病人的到來在桂教授工作的醫院引起軒然大波。桂教授把五個病人安置在一棟紅磚小樓的 一樓。這是一套空置的單元房。樓上的住戶和左鄰右舍的居民很快就知道了他們是愛滋病人,他們一邊喧鬧:“萬一叮了病人的蚊子再叮了我們,造成傳染,誰負 責?”一邊和桂教授交涉,還有人給市長熱線打投訴電話。雖然桂教授一再苦口婆心地解釋仍無濟於事。最後,桂教授作了一個令常人瞠目結舌的決定,把五個病人 帶回了自己的家中。


近10點,桂教授帶著醫院感染科的幾個醫生來了,大隊記者簇擁著進了屋。我實在無法描述第一眼看到五個愛滋病人時自己內心的複雜感受。五個愛滋病人看著蜂擁而入的人群,面對如林的攝像機、照相機,就像五隻受了驚嚇的困獸,木木地望著這一切。


桌 子上舖了一層報紙,桂教授親自給他們挨個抽取血樣,這時候,整個餐桌的上方全部被鏡頭覆蓋,照相機的紅外線測距把桂教授和病人的臉塗得紅紅的。我費力地把 話筒從人縫中塞進去,以便能拾取桂教授和病人的談話。我側過身觀察還沒輪到的幾個病人,其中一個女病人的神態震驚了我。她用手托著下頜,頭髮毫無光澤,但 梳理得還算整齊,瘦削的臉上最突出的就是那雙眼睛,很大,空洞而又充滿內容,就那樣空空地盯著窗外,完全無視身邊幾十號人和辟啪作響的照相機快門聲,眼睛 都不眨一下。我的鏡頭開始捕捉她的神態,很長時間,那女病人和著鏡頭僵持著,時空因為她眼裡溢出的絕望而凝固了。這個女病人就是雷梅,後來她和家人成了我 記錄片中的主角,也是在我的鏡頭前第一個死去的愛滋病人。


四個成年病人抽完了,最後輪到那個叫馬占槽的嬰兒。有一個細心的女記者給他買了一 袋小麻花,小馬橋正用沒有牙齒的嘴巴啃著麻花。當他被他的父親抱到餐桌前的時候,鏡頭們一陣騷動,快門聲更加密集。小馬橋口裡銜著麻花,兩隻大眼睛無辜地 看著一圈的鏡頭和躲在鏡頭後面的記者們。因為孩子的血管細,他的血是從脖子上抽的。當醫生把他的頭按住的時候,他在觀察周圍的一切,當桂教授在他的脖子上 擦消毒水的時候,他仍在觀察,當針頭扎進他的血管的那一瞬,他仍在癡癡地觀察著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觀。遲疑了一會兒,遲到的痛楚才使他把眼睛一閉,張開了 無牙的嘴,大聲啼哭起來。他的父親心疼地看著懷裡蠕動著的馬橋,馬橋那帶有索命的HIV病毒的血液徐徐流入負壓試管中。


針頭一旦拔出,馬橋的哭聲也嘎然而止,又把手裡的麻花塞進了口裡吮了起來。我的眼淚也突然糊住了我的視線。


我 克制住自己的恐懼,走向一個長得有點英俊的病人,他坐在老桂家的沙發上,在他的面前是一把矮凳,我說服自己能坐在那把凳子上,這樣和他說話的時候可以不居 高臨下。然而,恐懼使我不能坐下來。我可以肯定這把凳子病人們坐過的。我有些尷尬地摸出煙,遞給他一支。他小心地拿著煙的另一頭,接了過去,生怕碰到我的 手。我給他點火的時候,他囁嚅地說:“到陽台上去抽吧,桂教授是不抽煙的。”


來到陽台,抽著煙,我問他叫甚麼名字,他告訴我叫程東善。從他的口裡我知道了來的另外四個人中雷梅、馬深義還有馬占槽是一家子。馬深義家裏還有兩個女兒沒來,那兩個女兒中,二女兒也是愛滋病,也就說,他們一家五口,有四個是愛滋病人或HIV攜帶者。


那個叫馬深義的病人抱著他的兒子馬占槽推開紗門,來到陽台上,我遞了一支煙給他,他接煙的方式和程東善一樣,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的手與我的手接觸。這一下意識的動作讓我心生內疚。


馬占槽的手裡仍然握著一截麻花,隨著爸爸的手的摩挲,瞇著眼,很享受的樣子。我看到馬深義不停地擠抹皮炎平,就告訴他這種藥有刺激作用,抹多了孩子的皮膚受不了。


“我想拍一個電視片,拍你的家庭,行不行?”


“咋不中呢,中!”


我原想他會拒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他一口應了下來。


“你們村裡有沒有電話?”


“有,我給你寫一個。”


我的主意已定,那就是這部記錄片的拍攝地主要在河南省上蔡縣,深入到這個 “愛滋病村”。深入到這個家庭,我要用鏡頭真實地記錄下來面對可以預見的死期,這家人是怎麼活下去的。


二, 鏡頭裡的第一個愛滋病人


這 個人就是程東善,他是進入我鏡頭的第一個愛滋病人,也是桂希恩教授在河南發現的第一個愛滋病人,但後來因為片子的結構,我並沒有把拍攝他的一些素材用到影 片中。在拍攝過程中他成了我的好朋友,並在拍攝中給了我很多的幫助。他是一個很內秀的人。我直覺上感覺他是個很穩妥很信得過的人,所以我第一次進入這個村 子拍攝,就是委託他安排我在村裡的生活。在此後的拍攝過程中,是他每次把我的攝像機從我住的村北房東那裏,用化肥袋子提到村南的馬深義家。每次我要半夜逃 出村子,總是他幫我想辦法,帶路。


我第一次進入文樓村,周圍充滿敵意的眼光讓我心寒,好歹我很快找到了程東善。


一見到他,我 的心裏突然就有了一種安全感,雖然在武漢也只是兩面之交,然而在這個環境中,我彷彿覺得他是我的一個多年相識的老朋友,我忘了他是一個愛滋病人,我伸出 手,他猶豫了一下,和我輕輕地握了一下,他遞過來一支煙,我自然地接了過來,點著火吸上了。就在那一瞬間,因為程東善羞澀真誠的笑容,因為我的孤立無援, 我對愛滋病人的恐懼而設的心理障阻被打破了,至少對程東善這個31歲的愛滋病人是不再設防。我的心裏輕鬆極了。


沒有更多的客套,我們站在那裏抽完那支煙,程東善幫我提起包說了聲“走吧”,我就跟著他走了。我沒有問他要到那裏去,我覺得內心對他有無窮的信賴。


走過狹長的街道,來到村後,是一條東西向的橫街。東善一邊走,一邊說了一句:


「你就住在我的堂哥家裏,他們家沒有病號。」


「我們村裡管愛滋病人叫病號,這樣好聽一點。他家沒有愛滋病人。桂教授給他們查過了。」東善見我沒有搭腔,以為我沒領會「病號」二字的含義,解釋了一句。


這 是村子裡最後面的一條小街,街的北面就是一片片剛剛從麥茬地裡發出的秋玉米,在靠近街的中段,一座二層樓,水泥粉刷的外牆,顯然,這樓蓋起來只幾年工夫。 拐過牆角,就是一座青色小瓦蓋成的門樓。門樓的大門用的是一扇舊門。程東善推門進去,喊了一句甚麼。房子裡走出一位身材敦實、臉上掛著彌勒佛一樣滿足笑臉 的中年莊稼漢子。程東善指著他說:


「這就是我的堂哥。」


「剛來?」又是農村人那不見外的見面語,他的質樸和我老家的那些老少爺們沒甚麼兩樣。


小東屋裡出來的是一位腰繫圍裙的中年婦女,胖胖的,極富態的樣子,扎煞著兩隻粘滿麵粉的手,望著我笑著。我揣測他肯定是女主人,就冒昧地喊了聲「大嫂」。閒談中,我問大哥賣沒賣過血,他說賣過。


「那為甚麼沒有感染呢?」


「我賣的是全采,沒賣過單采。」


「全采賣價貴,400CC可以賣到80塊。不回輸,也就不會交叉感染。但那要有關係。堂哥的人緣好,賣得上全采。」程東善插了一句。


我決定當天下午就去馬深義家,看能不能拍一點甚麼,起碼可以先做一些溝通工作。


馬 深義的家在村南的一條陋巷中。和程東善家一樣,也是只修了半邊院牆,院子裡幾隻雞正悠閒地在牆腳刨食著草子。家裏沒有人。門沒有上鎖,只是用鐵鏈搭著。門 外有兩把木板釘成的小板凳,我和東善每人拖了一把,坐在房簷下。我把攝像機擱在腿上,對著程東善,開機,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這是我在村裡拍的第一 個鏡頭,拍攝的是程東善。


「你是桂教授發現的第一例愛滋病?」


「是。」


「剛剛知道自己得這個病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天塌下來了?」


「那時侯對愛滋病瞭解不多,只知道這是一個死病,還傳染,那時侯,村裡的人見到我,都躲開,沒人和我講話。夏天,在外面乘涼,我一去,大家就散了。我是一天到晚哭。」


「現在,心態該好多了吧?」


「現在這個村裡每家每戶基本上都有病號,像我堂哥那樣的家庭很少見。每個家庭幾乎都有兩個病號以上。大家對愛滋病的知識瞭解多了,再加上病號這麼多,心理上好受一些。其實,死不算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人理你。」


「那時侯老婆也不理你?」


「沒有,我提出要和她離婚,她死活不答應。」


「沒有問她為甚麼?」


「沒問,就是說她不通。這是對她好!」程東善停頓片刻,我把鏡頭推成程東善臉部特寫。


我的攝像機一直在轉著,院子裡很靜,我甚至可以聽到攝像機推拉鏡頭的馬達的聲音。程東善並沒有看我,兩隻手玩弄著一只不知哪個孩子扔在地上的小塑料涼鞋,一雙眼睛出神地看著遠處。他淡淡地談他妻子的事讓我震驚,我希望他繼續說下去,但他一直沉默著。


「我在武漢的時候,看到路邊那些要飯的,就想哭。如果我死了,我的老婆孩子一定也是這樣,一定會是這樣。」沉默了半晌,他開口說。


我沒有甚麼語言可以來寬慰他。


「老陳,我的很多想法,村子裡的病號都不贊同。」
「就是離婚的想法嗎?」


「還有我的小兒子,他又被檢查出來有小兒先天性心臟病,我和老婆商量,如果有哪位好心人能治好他的病,我願意把孩子送給他,不要錢,但和她商量不通。」
「你愛人甚麼想法?」


「自己的孩子捨不得。」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像我們得了這種病,就像被判了死刑,只是這臨刑的時間太長,怎麼也走不到頭。」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悲愴這樣有點哲理意味的話,對於一位沒有上完高中的農民來說,如果不是對生前身後事、對生死做了很多個回合的思量,很難脫口而出。


「你小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長大後幹甚麼?」我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還是犯了一點躊躇,我知道這樣的問題對於一個愛滋病人來說是殘酷的,但這樣的問題對於記錄片來說,是一個好問題。程東善的回答,有點出乎意料。


「我小的時候,想長大了能當演員,唱歌跳舞,干文藝。」程東善長歎一口氣,「完了,一切都完了。」


東 善的眼裡似乎有了淚光。我把鏡頭又推了一點,只框住他的眼睛,攝像機的自動對焦因為黃昏的光線太暗,調整了幾次都沒調準。待尋像器裡的畫面清晰以後,我發 現畫面中的程東善的眉眼確實長得英俊、秀氣。尤其他的眉毛,彎彎長長,超過眼角。按照相書裡的說法,這應該是長壽之像。如果東善不是得了這麼個愛滋病,他 現在的生活應該是人生最華美的樂章:妻子賢惠,一雙兒女,不說小康,也應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富足日子了。東善的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而他目前所面臨的生死 離別,卻可能是我在四、五十年後才會切身體驗的。我平時也思考一些生的喧鬧與面臨死亡的孤獨,但相對於程東善目前所經歷著的,真是膚淺而又矯情。


「我還有一個想法,也是村子裡的病號們不贊同的,我平常就想,如果我一旦發病,我就自殺,因為我看到村子裡很多病號死的時候很痛苦,拖得時間太長,我不願意受那個罪,更主要的是我不想治,治了也是白治,不如留下錢給老婆孩子。你說呢,老陳?」


三, 關於雷妹


從我第一次看到雷妹,她的病已經屬於晚期。因此在鏡頭前她從來就沒有甚麼笑臉,尤其到了夏秋之交,她時常發歇斯底里,一會哭一會笑,喉嚨裡永遠憋著一口痰。


在 拍攝她的過程中,有些時候讓我感覺到她的淳樸與母性。這個病如膏肓的媽媽,到死時她都不相信愛滋病對於任何人都是一樣,意味著死亡。她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 是:「只要讓我的孩子好好的,能把這個病治好,我死了都甘心。」然而世界上甚麼都能選擇、禮讓,只有生、死是個例外。她到死也沒有明白過來愛滋病是個怎麼 樣的一個病,她一直認為這種病是灶王爺給他的一個懲罰,因此她托人在家裏建了一個山神的牌位,每當身心崩潰的時候,就燒一把香,磕幾個頭,乞求灶王爺的寬 恕。


在夏天,我拍攝到她在餵兒子牛奶的時候,讓馬占槽喊自己「媽媽」,當時馬占槽還不會喊。到了中秋,馬占槽會喊第一聲「爸爸」時,雷妹已 經不認識他最掛念的小兒子,躺在一架板車上處於彌留之際了。她的臉上落滿了蒼蠅,她連趕蒼蠅的力氣都沒有了,當時我實在不忍心再拍攝下去,她的眼睛已經迷 離,我知道我的拍攝對於這樣一個經受著煉獄之痛命搭陰陽兩界的人來說很殘酷,但我告訴自己,能夠進入這個村子的記者只有我一個,我的記錄是她們得到外界關 注與幫助的唯一途徑與希望,是這樣的信念和想法支撐著我繼續拍下去。


一次閒聊時她告訴我她結婚前在娘家就賣血,當年賣血的時候,還是很風光 的。就在2001年,她的弟弟因為愛滋病死了,但是她的媽媽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雷妹,因為她的身體也已經很弱,她的媽媽怕雷妹在弟弟的葬禮上哭一場,會惡 化她的病。沒有想到在幾個月後,雷妹的媽媽因為手術後傷口感染突然去世。雷妹回到了娘家大哭一場,回來後就再也沒有起來。


雷妹死在了農曆的 霜降節,這在農曆節氣中,標誌著從這一天開始,在一年的輪迴裡,草本植物的大限到了。咧風寒霜將斫殺蓬勃了春夏兩季的草木們。雷妹這樣一個以有吃有喝有穿 為生活目標的善良農婦,一介草民,在這個節氣裡默默死去了。這啟發我後來在剪輯時,利用了中國的農曆,這樣一部框定著自然界草木興衰的曆法作為片子的框 架。


雷妹的死訊,馬深義並沒有告訴我,是程東善告訴我的。我連夜趕火車過去,到雷妹家已是凌晨4點。給我剩下的拍攝時間只有兩個多小時,因 為天一亮,火葬車和村裡的人就來了,我就要躲起來。我和馬深義蹲在雷妹的遺體前,雷妹靜靜地躺在雜亂的麥桿上。看慣了她活著時充滿病痛的臉,死後的雷妹臉 上一派輕鬆,我由衷地對馬深義說:雷妹死了後,變漂亮了。馬深義同意了我的觀點,說:只是她的眼睛老是合不上,我給她撥了幾次,都不行。


對於只有30來歲,有3個孩子還沒有成人,還有一個老爹留在世上的女人,她怎麼又能閉上眼睛呢?


四, 關於音樂


在 影片中,馬深義為雷妹在雪中上百日墳時,我用了一段上蔡縣的地方戲曲《張產兒》選段。晚上住在村子裡,總是有那麼幾個愛滋病人會來找我聊天。我知道在傳統 戲曲中總有一些關於宣揚孝道、教誨後人為父母之難的折子戲,於是我就向他們打聽有沒有唱戲唱得好的人,他們一致推薦了一位老人,這位老人原來是軍隊文工團 的一位團長,在三年自然災害時,因為在軍隊機關裡吃不飽,他就偷偷地回了村子,因此,他也就從此由一個吃國庫糧的幹部變成了一個農民。從他是髮型上可以看 出他曾經是國家幹部的痕跡,數十年前他軍隊文工團裡學到的吹拉彈唱的功夫現在還時常愉悅著左右鄉鄰。我花了50元錢請他唱了兩段,一段就是影片中用的那段 《張產兒》。另一段就是他自己編的一段關於愛滋病侵犯文樓村的戲曲小調。這個小調詞曲都是他自己編的,歌詞是:


未開言不由人淚流滿面
憶往事看今朝燭淚不干
誰料想文樓村遭了這大難啊
愛滋病啊
愛滋病侵犯俺幸福的家園,
實可歎最近二、三年
死去了多少好青年
上撇下父母無人照管
下撇下
下撇下兒女們還是那幼年
地裡有活無力干
荒廢了多少好莊田
這樣的日子往後怎麼辦
想起來,怎不叫人淚不干


在唱這段他自編的小曲的時候,這位老人老淚縱橫,因為他的兒子和兒媳在這場災難中雙雙染上了愛滋病,他漂亮的小孫女,靜靜地坐在他的膝上出神地聽著爺爺沙啞的吟唱。
來源:人民報 http://renminbao.com/rmb/articles/2004/5/15/31142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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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閣不屬於僧侶,不屬於任何人。」
「你說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會改變,但金閣的美是永恆的。」

「我不會讓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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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君》(M. Butterfly)
影片年份:1993
原著:黃哲倫
導演:大衛柯能堡
演員:Jeremy Irons  尊龍
越戰時期,一名駐中的法國官員高仁尼(René Gallimard)愛上了一名中國女子宋麗伶(Song Liling),宋麗伶是一個戲子,他們第一次相遇時,宋麗伶正登台演出普契尼的著名歌劇《蝴蝶夫人》。
《蝴蝶夫人》描述一名日本藝妓與美國軍官的愛情悲劇,劇中的日本女子美麗癡情,深信愛人歸來的諾言,貞潔自守,卻沒想到愛人早已結婚,最後以死來控訴愛人的背叛。
高仁尼和宋麗伶之間的愛情因《蝴蝶夫人》而生,只是宋麗伶不是個為愛犧牲的東方女性,他是個中國特務,更是個男人……。

《蝴蝶君》(M. Butterfly)設定的時代背景從1959年越戰爆發前,跨越文革,到1986年。片中的Galimard在看了宋麗伶演出的《蝴蝶夫人》後深受感動,但宋麗伶卻說:「如果換成一個西方女性癡癡地等待華人男性,你還會覺得這種愛情美麗嗎?」但這樣特別的女性卻如西方傳統印象般不可自拔地愛上Galimard,成為他的「蝴蝶夫人」。
Galimard認為東方女性是矜持、順從又保守的,宋麗伶順著Galimard牢不可破的東方印象,捏造了不可裸裎相見的「中國傳統」,所以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Galimard從來沒看過宋麗伶的裸體。之後則以文革時期戲子被批鬥的政治理由,讓兩人合理地分開。
越戰結束後,Galimard因為表現不力被免職回到法國,但為了繼續竊取情報,宋麗伶前往法國,以他們之間有孩子,要以竊取情報換取孩子的安全為代價,逼Galimard成為間諜,一直到被法國政府逮捕,Galimard才知道自己深愛的女人不停地利用他欺騙他,而且自己深愛的女人其實是個男人……。
《蝴蝶君》(M. Butterfly)改編自美國華裔作家黃哲倫的同名小說,最令人吃驚的莫過於,這個法國外交官員愛上中國特務,卻始終沒發現愛人是男人的情節乃真人真事!結合普契尼的《蝴蝶夫人》,黃哲倫完成了這個錯置性別、顛覆文化印象的作品《蝴蝶君》(M. Butterfly)。M可為Madam或Master,黃哲倫將Madam改成M則有性別莫辨之意。
普契尼的《蝴蝶夫人》本身就是一個西方人對東方印象的產物,而黃哲倫在《蝴蝶君》中首先將溫柔順從的女性(蝴蝶夫人)改成男性(蝴蝶君),還是個別有所圖的間諜,在片中Galimard對宋麗伶的暱稱即是「My Butterfly(我的蝴蝶)」,而宋麗伶一直表現出順從矜持的模樣,兩人最後的獨處是在審判後移送嫌疑犯的車子裡,宋麗伶第一次穿著男裝與Galimard獨處,他深情地對Galimard說:
「在長袍底下,在一切背後,我永遠是我。對我說你愛我。」
「你怎麼可以這樣了解我,又犯這樣的錯。你向我表現了真實的一面,
我所愛的是謊言,一個完美的謊言,而這個謊言已經被毀滅了」
宋麗伶這才意識到Galimard愛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那個美麗的東方印象。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從來沒有真的愛我。」旋即掩面哭泣,柔弱得讓人心疼。蝴蝶君的命運似乎註定與歌劇中的蝴蝶夫人一樣心碎而死……。
但當你以為這名柔弱的男性,最後會像蝴蝶夫人一般,有個「為愛犧牲」的悲劇性下場時,大衛柯能堡卻逆轉了觀眾的視角,最後,宋麗伶坐上飛機,即將被遣返中國。同時,在獄中,Galimard卻正在籌備一場表演,換上長袍,準備脂粉,他即將在囚犯面前表演他的故事。他一邊繫上腰帶,撲粉,抹上眼影,胭脂,收音機播放著普契尼的《蝴蝶夫人》,一邊訴說著屬於René Gallimard的故事。
「這是我對東方的幻象
一個窈窕的女子穿上旗袍和寬大的晨衣
因為愛上卑鄙的洋鬼子而死
她生下來就被教養成完美的女人
她們對我們逆來順受
而且不懂反抗
愛情無條件地令她堅強
這幻象變成我的生命
我的錯.. 是簡單.. 和絕對的
我愛的人不值得我去愛
他不值得我多瞧一眼
可是.. 我把我的愛給了他
我全部的愛
愛扭曲了我的判斷
讓我瞎了眼
所以到現在
當我望著鏡子
我什麼也看不見
可是.. 我有一個幻象
東方的幻象
在她杏眼深處
仍然有女人
願意為愛一個男人而犧牲自己
即是在幻象中,那男人的愛完全沒有價值
轟轟烈烈地死去總勝於庸庸碌碌地活著因此..
到最後..在獄中.. 遠離中國,我找到她。」
最後他戴上滑稽的假髮和妝容,彷彿以此控訴這場荒謬的愛情,他最後說:
「我名叫René Gallimard,又名蝴蝶夫人。」
在掌聲中為自己的生命劃下句點。
真正的蝴蝶君其實是Galimard,呼應他們兩人的第一次對話,如果把癡癡等待犧牲奉獻的換成西方人,而且還是西方男性,你還會覺得這段愛情淒美動人嗎?或者其實他們倆都是為愛不惜犧牲一切的M. Butter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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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有山,人社院在山腰,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沒想到我到新竹後,竟然會與爬坡這麼有緣……。

我很晚才找到房子,但很幸運地找到一間離清大步行只要五分鐘,有陽台、有電梯、有管理員、有中庭,甚至有浴缸的套房,坪數雖然不算小卻不貴,重點是,可以帶小莉。是的,我家所有的動物中,我只能帶小莉,我的經濟情況不允許,房東也不會允許,除非我搬到很偏僻的地方,或者租下整層公寓。
總之,因為只能帶小莉,所以我每週都會回家2-3天,雖然委屈了家裏的動物們,但似乎也別無選擇。
回歸正題,搬家當天很不巧地遇上颱風,晚上出門採購日用品整個就是很艱辛。最慘的是,後來還遇上電梯故障,停在五樓!結果只能硬撐著爬了九層樓,簡直要了我的命!試問一般人哪有什麼機會一次爬九層樓的阿……,想不到這九層樓不過是我新竹「爬行」生活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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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引著一群朋友到荒廢的學校倉庫,
他們說「裡面有火星人,火星人喜歡錢,丟錢給他他就會加倍丟回來。」
學校老師說他們是騙子一號和騙子二號,以後一定會加入詐騙集團,
但其實真正的騙子是大人,他們只是被世界遺忘的兩個孩子……。



騙子一號跟二號都是「沒人管」的小孩,二號是父母生了不養,丟給阿嬤帶的小孩,一號的爸爸有精神問題,反而需要一號的照顧,父子倆住在海邊的小屋,相依為命。
阿嬤年紀不輕了,又要做生意維生,自然無法放太多心力在二號身上,父母呢?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一號默默照顧著爸爸,不知是否存在的夏威夷的媽媽有時候會寄了禮物過來,但實際上,別說親生母親了,這對父子早已被整個社會遺忘。
大人總是說話不算話,騙人說有禮物,騙人說要去動物園,連卡達天王公仔也是騙人的。
在這個討厭的世界,一號跟二號分別有自己的精神寄託,一號的是一個一直沒辦法到達的異世界,二號的是卡達天王,一號除了父親,就只有二號,所以他把卡達天王也一起編進了那個異世界裡,二號就這樣成天聽著一號的故事。但童年不能永遠停留,人始終會長大,況且,他們也想要長大。
就這樣,在這個夏天發生了三個事件,他們學會勇敢、嫉妒和別離,讓他們告別童年……。


在現實世界中追求魔幻般的異世界,異世界的童話反映著現實,那是拔腿狂奔也追不上的夢想。因為現實總是早一步到來,破壞你的信仰,嫉妒、欺騙、不平、憤怒……和離別,想早日成長,卻不知道成長總是殘酷的,到最後才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竟然是不要長大。
一號離開了,二號只得獨行,拋錨的公車讓他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到達目的地。
用力溜一百次滑水道,第一百次就能抵達異世界,與現實告別。

發現自己依然在原來世界的二號也逼不得已地長大了吧。



今年夏天大家都在瘋國片,我看的數量比起往年也多了不少,看了《牆之魘》和《流浪神狗人》之後本來覺得「這已經是很棒的國片了」,想不到後來又有了《海角七號》和《囧男孩》,應該算是始料未及吧。(笑)
《海角七號》是一部很棒的國片,更是國片中難得一見的商業電影,片中夾雜各種有賣點的元素,好笑的、本土的、音樂的、視覺的(恆春風光加帥哥美女),還有各式各樣動人的情感,但這些滿溢的元素反而讓我沒有想法,也無法書寫。
而《海角七號》欠缺的正是《囧男孩》具備的——留白的美感。
從逃避現實的男孩為出發點的電影,我看過三部,羅桑的《里歐洛》讓人悲傷,因為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的,就是血緣的羈絆;Neil Jordan的《屠夫男孩》只讓我渾身不舒服;最讓人回味再三的只有《囧男孩》,與現實互相呼應的異世界穿插交錯,反映著男孩的內心世界,最後以破碎的心告終,留下那一片天、天邊的異世界、爬不完的階梯、永無止盡的滑水道……,儘管他們一步一步被迫棄守,卻使盡一切力量往前衝,他們傳達了追求的勇氣!
 
所以理所當然的,《囧男孩》會是今年夏天的院線片中,我最推薦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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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前陣子,也租了《情非得以的生存之道》來看,但並不是很喜歡。
關於《牆之魘》請見這篇:《牆之魘》一道牆,交織的情慾、壓抑與背叛



《流浪神狗人》請見友人JJ寫的這篇:《流浪神狗人》吉籤 給人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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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WAYS幸福的三丁目》是2005年的日本票房冠軍,更奪下多項大獎。但我卻一直到今年夏天才看這部電影。我平常有一個壞習慣,在家裏看片子的時候總是動不動就停下來做別的事情,所以不管是不是需要大銀幕的電影,在家看片的品質往往差上好大一截。但《ALWAYS幸福的三丁目》讓我看的時候無法間斷,看完後心中感動不已。
日本昭和33年,西元1953年,當時的日本正值戰後經濟復甦的階段,故事發生在東京夕日町的三丁目巷,鈴木則文是一個有遠大志向的修車行老闆,把修車行取名為鈴木汽車;一個嚮往城市,從鄉下到東京工作的女孩六子,卻發現社長的公司卻只是一個小修車行;從良的酒家女弘美在三丁目開了一間居酒屋;暗戀弘美的雜貨店老闆茶川龍之介意外收養了拖油瓶淳之介,不得志的雜貨店老闆老是自吹自擂說自己曾入圍芥川獎,卻寫著二流小說維生,而收留的孩子淳之介居然是他的忠實讀者……。
在這個困難卻充滿希望的時代,一台電視機能引的鄰居圍觀;一盒泡芙何其珍貴,讓從鄉下來的六子明知會肚子痛也忍不住吃完整盒;以為自己被家人嫌棄,卻發現母親隱藏的深切的愛;茶川收養淳之介之後,與弘美和淳之介的感情日益深厚,卻在美夢成真之際破碎,但夕陽中佇立的東京鐵塔卻給了那代人無限的希望。
    
延續上一集的故事,這回鈴木家來了一個小女孩美加,美加的爸爸是鈴木家的遠親,因為破產所以拜託鈴木家暫時照顧美加,這個不擅與人相處的女孩慢慢地與一平和淳之介建立友誼,並愛上鈴木家;上一集結尾淳之介雖然跑回茶川家,但他的有錢爸爸仍不放棄把孩子帶回家的念頭,因為他始終認為茶川沒有能力好好地栽培淳之介,為了與淳之介一起生活,為了和弘美三人團聚的心願,茶川決定再一次挑戰芥川獎……。
作為《ALWAYS幸福的三丁目》的續集,《ALWAYS再續幸福的三丁目》延續上一集的風格,以劇中人物身邊的小故事讓人心中脹滿感動,鈴木與戰時同袍的聚會、妻子與舊日情人聚首互道珍重、六子的初戀、三個小孩的友誼……。
而最重要的就是茶川、弘美和淳之介這一條線了,畢竟這是上一集最大的遺憾,癡癡等待弘美團聚的茶川和淳之介,同時面臨生活和分離的壓力,茶川不只是捨不得和淳之介分開,更希望能再次逐夢,證明自己有能力給淳之介和弘美一個有希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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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戰爭》(となり町戦争)
影片年份:2006
出品國:日本
導演:渡邊謙作
演員:江口洋介、原田知世、瑛太
舞坂町和隔壁的城鎮-森見町之間的戰爭即將開始。開戰日為5月7日。預定終戰日為8月31日。

這是一場民主的戰爭,戰爭由議會表決通過,預算和計畫都經過議會決議,領導人是地方首長,負責單位是區公所臨時成立的「戰爭推進室」,負責人是區公所職員。
雖然是一場戰爭,所有決策行動都經過了標準化的程序,當戰爭變成官僚體系的一部分,當戰爭事務成為行政事務,這場戰爭便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正當性!
城鎮間的戰爭悄悄開始,作為城鎮主體的市民卻只是被動地從報紙上看到消息,沒人意識到戰爭的開始,大家依舊平靜的生活,只見報上刊登的戰死人數節節攀升……。

戰爭是什麼?戰爭在哪裡?

北原修路是舞坂町的市民,戰爭雖然開打了,他的生活卻沒有任何改變,戰爭真的開打了嗎?戰爭在「哪裡」?只見連接舞坂町和森見町的馬路被從中劃下區界。
北原他接到區公所戰爭推進室的通知,要他接受偵查業務,戰爭推進室的職員香西表示這不是命令,但因為拒絕必須經過繁瑣的行政程序,所以北原接下了這個任務。偵查敵情也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是開車經過森見町的時候把看到的東西填入表格,報帳用的收續貼好蓋章,就跟一般白領工作一樣填表請錢,這就是戰爭?

第一次意識到戰爭,是報紙刊出12人戰死的消息,沒多久,人數已高達50多人。突然地,北原的同事被戰爭波及而死。到底為什麼要戰爭?什麼樣的問題非得用戰爭來解決?
戰爭說明會?—立基於民主的戰爭

▲在區公所開的戰爭說明會,立牌上「戰爭說明會」幾個大字更顯諷刺。

區公所舉辦戰爭說明會。但說明會卻不是「說明」戰爭原因或目的,而是戰爭擴大的區域、時間、傷亡補償……等等,簡單來說,這個說明會說明的是「戰爭事務」,而不是向市民說明「為什麼要戰爭?」在說明會上,負責戰爭事務的香西和她的弟弟針鋒相對。
「為何要與森見町互相殘殺?這不才是我們該討論的事情嗎?」
「我們並沒有互相殘殺,戰爭本來就會有人傷亡。」
「為何需要戰爭?除了開戰,沒有其他解決之道嗎?」
「在報紙上都一再刊登為何而戰,我想大家應該都很明瞭了。」
「這場戰爭,是從多個選擇中,議會覺得最有效率而進行的事。」
「你是說戰爭很有效率?因為你們的決定而死了不少居民。」
「並非我所決定,是大家所選的議會決定的。」
「不是我選的。」
「別淨說一些不成熟的話,不發言即是認同,這是民主主義的規則。」
「戰爭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了。」 
什麼是民主?民主是眾人意志的展現嗎?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與放棄公民權(投票)的普遍現狀成就了這場戰爭,
這場戰爭可說是對民主最大的諷刺。
不存在的戰爭 V.S. 無所不在的戰爭
 
 
《隔壁的戰爭》對戰爭的探討不僅只於此,戰爭開始之後,他和公司居住在森見町的同事瞬間變成敵對陣營。在北原的一般性偵查任務執行一段時間之後,議會通過了新的決議,決定潛入敵營偵查並擴大戰爭預算,北原和香西將扮成一對夫妻住到森見町。
他們的日常生活成了戰爭事務,一張張的表單規定了兩人每天的工作。
早餐負責人:香西/輔助原:北原
晚餐負責人:北原
/輔助原:香西
週一採買負責人:北原
……
週日採買負責人:香西
這場戰爭把他們的日常生活被整編入官僚體系,讓日常生活變成行政事務,甚至連性生活都被納入。戰爭不是好像不存在,而是無所不在。對生活在和平區域的我們來說,戰爭好像是很遙遠的事情,但從二次大戰至今,世界上沒有一年沒發生戰爭。只是在某種程度上,對沒被戰爭波及到的人來說,戰爭並不存在。
荒謬的戰爭 V.S. 真實的戰爭 

這場戰爭從頭到尾都是荒謬的。
北原和香西在森見町過著平靜的生活,這對「夫妻」的感情也逐漸弄假成真,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平凡的新婚夫妻。一直到北原被吩咐立刻逃出森見町的那天晚上……。
最諷刺的是,北原必須逃亡的原因是舞坂町已掌握到重要資訊,舞坂町和森見町協定停戰,舞坂町町長要抓住停戰的最佳時機,因為停戰時機的選擇會如何影響市民觀感和民意支持度! 所以北原絕對不能被抓住!
北原的逃亡是全片的高潮,北原在逃亡過程中真正意識到了這場戰爭,留有餘溫的屍體粉碎了他的世界,剛分手的青年轉眼被殺,曾經和善的上司成了傭兵,最荒謬的是,剛殺了人滿臉瘋狂的上司對他說:「跨越這條線,森田町的傭兵不能在舞坂町殺人。」
荒謬!
 
戰爭讓一切走樣,而北原也到這時候才發現之前一直沒看到的第三張表單,上面寫著「性需求處理相關業務(每週一次):負責人香西」 
在這場荒謬又真實的戰爭中,究竟還有什麼是真的?
 
永不停止的戰爭
停戰了。但一切都變了。
香西熱愛舞坂町,她因此而進入區公所服務,但當戰爭變成行政事務,戰爭就變成一個中性的、可接受的工作,她說:「我弟弟不是誰害死的,他是因為戰爭這項業務而死的。」舞坂町安排她調職到森見町,為了下一次戰爭提前偵查。
在不久的將來,將再度開戰。

《隔壁的戰爭》(となり町戦争) 在台灣只有在去年的角川影展上播映,是當時六部電影中我最想看的一部,結果果然沒讓我失望,這部電影毫無疑問地十分精彩!從一場開打於日常生活的戰爭描繪戰爭的荒謬性,以及
城鎮間的戰爭如何將民眾整編入戰爭事務, 並刻畫戰爭中人際關係的轉換。

這是一場在地的戰爭,戰場就在市民居住的地方,但片中從來沒有出現戰爭的場景,也幾乎沒有人目睹戰爭,但儘管戰爭好像沒有改變什麼,卻的確有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戰爭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要戰爭?真的有戰爭嗎?由市議會通過的戰爭很荒謬嗎?同樣是人民選出的民意代表,國會通過的戰爭就比較不荒謬?美國國會讓小布希進攻伊拉克,難道就沒有通過民主程序嗎?大規模戰爭不過是由較大的官僚體系所包覆,戰爭也從來都只是一個選項。

片中從頭到尾都在進行對戰爭的論辯,最後也沒有答案。


這部電影在戰爭上的辯論真的十分精彩,但如果要我說這部片最大的敗筆,絕對愛情的部份。不知是否礙於篇幅的限制,電影中對愛情的刻劃實在過於刻意且不自然,尤其是結尾的部份,簡直到一個讓人錯愕的程度。香西是一個十分具有官僚特質的女性,連戰爭都能當作行政事務而全力以赴,不因死亡而卻步,面臨親生弟弟的死亡都能事務性地看待戰爭。
所以最後北原深情地對她說:「在這場戰爭中,只有你是真的。」剛講完,香西接了一通電話就立刻同意轉任到森見町當臥底。這一點都不讓我意外,反而十分欣賞。
但最後北原衝去電車喊:「我絕對不會放棄妳!」 然後女主角居然就這樣感動地接受相擁!怎麼看都是第一次告白比較感人阿!
好歹北原也要講一些更有說服力的話吧!香西人格轉換阿?這根本就撒狗血嘛!要不要落兩句瓊瑤來聽聽阿?

▲這兩隻手有讓你看到狗血的影子嗎?
 
唉,幸好最後那個作戰開始的布條把整個氣氛拉回來,不然這部精彩的電影就要毀在結尾了

可能因為我實在很喜歡這部電影的題材,所以
《隔壁的戰爭》 在我今年的排名進入前十應該是沒問題的,不過我更想找三崎亞紀的原著來看看。
大力推薦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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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英文片名同樣是Crash,電影也以車禍事故為開端,但大衛柯能堡的《超速性追緝》跟《衝擊效應》可是完全不同的兩部電影。正如這篇的標題,《超速性追緝》是一部充斥著性愛、撞車與高潮的電影。

James和Catherine是一對肉體契合卻心靈分離的夫妻,他們不受婚姻的約束,到處尋求性和刺激,在兩人做愛的時候描述這些經歷,藉此刺激彼此的性慾。
故事開始於一個車禍事故,James開車發生意外,與另一台車迎頭撞上,車內是一對夫妻,丈夫當場死亡,妻子Helen和James則重傷送醫,他們在醫院偶遇,共同認識了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這個男人名叫Vaughan,Vaughan對撞車有異常的癖好,他到處調查車禍事故,事故的原因、死者、傷者、甚至車子的種類、衝撞的角度、車子毀損的程度都調查的鉅細靡遺,把這些筆記、照片依不同的車禍事故編列成冊。 
事實上,對撞車狂熱的人不只Vaughan,以Vaughan為首的一群人常常聚在一起觀看關於撞車的影片,眾人觀看這些影片而集體自慰的那一幕堪稱一絕。他們一同觀看並達到高潮,這群人身上都有各種傷痕,這些傷痕都是車禍遺留下來的,他們已經瘋狂到重現各種車禍事故,因為車輛激烈碰撞的時候能讓他們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左邊這名男子不停愛撫自己的乳房。
▲坐在沙發上的James、Helen和Gabrielle則相互撫摸彼此的下體。
在片中,車子裡的密閉空間和車禍似乎有某種魔力,所以當James和Helen在車禍後第一次在停車場偶遇,沒多久就在車上激烈做愛,彷彿James沒有害死Helen的丈夫,彷彿車禍沒有造成心中的傷痕,反而從內部挖掘出人們無法滿足的慾望。
 
然後電影就在James和Catherine做愛,James和Helen做愛,Vaughan找妓女做愛,Catherine和Vaughan做愛,James又跟Gabrielle做愛,甚至Helen和Gabrielle做愛(女女),最後是James和Vaughan做愛(男男),有沒有這麼亂阿?他們只差np,其他什麼都做了。Orz   總之片中所有人都在(不同的)車上輪流「做」過一輪就對了。
但事情慢慢變調走樣,先是他們在一個新的車禍現場發現一名死者是他們的成員,這個人曾說過嚮往某個車禍事故,想再現那個事件。沒多久就發生Vaughan惡意追撞Catherine的狀況,最後的結局呢?Vaughan在追撞Catherine的過程中滿足地死亡,但Vaughan的死亡並不代表James和Catherine從此回歸原來的生活,這股慾望彷彿生了根,讓他們一直感到飢渴,追求衝撞的快感並死於車禍。
所以他們又租了一台車彼此追撞,被撞出車道的Catherine飛出車外卻沒死,然後James抱著受傷還剛好露出沒穿底褲的下半身的Catherine說"Maybe the next one darling, maybe the next one."暗示著下一次追撞,下一次車禍,直到事故身亡嗎?接著他們就在高速公路旁的草坪,在冒煙的車子旁邊,在這個車禍現場做愛……。
 
前一天晚上我剛看完大衛柯能堡的《蝴蝶君》(M. Bitterfly),深受感動,隔天下午就滿懷期待緊接著看了1996年的作品《超速性追緝》(Crash),但老實說,這部電影讓我看了很不舒服,不是因為電影中過多的性愛畫面,也不是血腥的車禍畫面,而是片中人集體為撞車而著迷的狀態讓人渾身不舒服,而且十分讓人難以理解。
因為《超速性追緝》實在太詭異了,所以我還wiki+google了一下,很吃驚的發現,這部電影居然還有超級影迷架設網站專門研究討論,不知道該說我涉世未深還是眼界太淺(嘆),總之,據說,大衛柯能堡在這部片中的主要構想是都市人永遠不滿足的慾望,車是一個重要的象徵,片中大部份的性愛都發生在車上,在做愛的過程中,車禍的遺留的傷疤也像性器一樣敏感且具有性方面的吸引力(不知道拿乳房來比喻會不會太怪?),就像第一張海報中左邊大腿上的傷疤,那是一道深到幾可見骨,必須強制固定才不會裂開的疤,但在做愛的時候卻讓對方愛不釋手。 
我從James跟Helen第一次就開始傻眼了,後來才稍微適應了這種奇幻詭譎的氣氛,而且再怎麼說,片中做來做去「大多」都是俊男美女,尤其做最多的這對夫妻中,飾演James的James Spader是個奶到不行的奶油小生,Catherine更是個典型的西方美女,看他們兩個做也算是賞心悅目啦。(下面這張十八禁喔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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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容易送神難 (憑神)
英文片名:The Haunted Samurai
影片年份:2007
出品國:日本
原著:淺田次郎
導演:降旗康男
演員:妻夫木聰、江口洋介、西田敏行、佐藤隆太、香川照之、森迫永依
一名失意的倒楣武士遇上從前的同窗好友,好友已飛黃騰達功成名就,而自己不但被丈人掃地出門,還身無半職掛在兄長家當米蟲。
此時,他聽說好友曾到一個非常靈驗的三「圍」稻禾神社祈福,於是他也決定去該神社祈求福神的庇護,想不到一字之差失之千里,他拜到三「巡」稻禾神社,這裡的神也非常靈驗,只是祂們是窮神、瘟神和死神……。

這個倒楣的武士名叫別所彥四郎,此時正值日本幕府末期,是新時代和舊時代的過渡期,傳統價值也逐漸被新的價值取代,生於動盪的時代中的彥四郎品格端正、才華洋溢,但因為他是下級武士的次子,所以無法繼承自家的官職,又始終沒遇上伯樂,所以一直無法一展長才,入贅的丈人瞧他不起,將他掃地出門。
別所家雖然只是低階武士,但來歷可追溯到德川家康,別所家世世代代都是德川家的影武者,彥四郎和他的母親都以家族為傲,但繼承家業的兄長卻是個投機份子,絲毫沒有武士的自傲,更時常偷懶逃班,讓家族岌岌可危,運氣不好的彥四郎卻在這時候陰錯陽差拜錯神明,三巡稻禾神社顧名思義,拜了這個神社會依序引來窮神、瘟神和死神附身……。  
.左,窮神(西田敏行)。中,別所彥四郎(妻夫木聰)。右,略有修行的隨扈小文吾。
明明是窮神卻長得富泰,身形打扮活像一名有錢商人,窮神要讓別所家破產,毫無武士自覺的兄長立刻決定賣掉官職,所幸彥四郎的好友小文吾略有靈力,居然迫使窮神把衰運轉嫁給別所的丈人一家!但好景不常,窮神還好解決,下一個來的是如摔跤力士般強大的神明,瘟神。
 
.中,瘟神九頭龍。
瘟神九頭龍是一名堅毅不拔的神明,他的神力強大,小文吾完全幫不上忙,九頭龍說:「被我纏上的人一定會死。」但彥四郎為了彌補兄長的缺失,繼承了兄長的官職,又要接濟之前破產的丈人一家,雖然身染重病卻毫不怠職,九頭龍受到他的感動遂把病禍轉嫁到彥四郎的兄長身上。所謂禍害遺千年,彥四郎的兄長當然沒死,但母親還是決定讓彥四郎繼承別所家。
彥四郎連續兩次因禍得福,但下一個出現是死神,被死神纏上絕對沒有活路。
.左,可愛的死神(森迫永依)。
 
彥四郎下定決心絕不將禍運轉嫁,在面臨死亡之際,他才真正開始思考武士道的意義和人生的價值。是要堅持別所家的使命,保衛將軍到底,還是站在另一邊努力開啟新的時代?
拜錯神的倒楣的武士、堅守傳統的母親、懶憊的大哥、勢利眼的丈人、搞笑的麵攤老闆、窮神長得像福神、瘟神卻是個相撲力士、死神反而是個小女孩……,《請神容易送神難》乍看之下好像是一部單純的喜劇,人物的設定頗具喜劇元素,我原本也抱著笑破肚皮的期待,但是看著看著反而愈來愈感傷。
 
上面這一幕的情節是,當母親宣佈由彥四郎繼承家業,彥四郎正要抽出那把家傳的寶刀,大哥卻死都不肯讓刀,在觀眾以為大哥好歹有一點武士的自尊時,眾人驚愕地發現刀已鏽,後來甚至發現連刀都是假的。
這一幕當下真的很好笑,但對一個有傳統的家族來說,傳家之寶的虛假是不是象徵著家族精神不再?甚至是家族歷史的偽造?如果家族的信念來自於歷史和刀,那如果歷史被推翻了,刀不見了,信念又該何去何從?
武士階級是所謂「舊時代」的產物,武士自成一個階級,有其獨特的文化和價值,但在時代交替之際,何謂舊?何謂新?對處在當下的人來說,以「陳舊」來囊括他們的過去,以「革新」來毀滅之,叫他們情何以堪?無論活在舊時代為傳統價值而奮鬥,或者為了開拓新時代而努力,都是活在當下的人們認為正確的決定,作為一個舊時代的武士,即使信念的象徵不再,別所彥四郎還是做出選擇,活出了自己的價值……。
這也是本片最精彩動人的地方,如果只看到電影中的笑點,而略過它的時代意涵,未免可惜。片中各個角色的演出都十分到位,美中不足的居然是妻夫木聰,雖然他的倒楣像有目共睹,卻缺少了武士堅毅的氣質。
但整體來說,本片笑中帶淚,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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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兄弟 (Dead Ringers)
影片年份:1988
出品國:Canada / USA
導演:大衛柯能堡
編劇:Bari Wood 
演員:Jeremy Irons
          Genevieve Bujold
          Heidi von Palleske
          芭芭拉戈登
          Shirley Douglas
雙生兄弟Eliot和Beverly同為知名的婦產科醫生,在多倫多經營婦產科診所,他們相貌絲毫不差,個性卻有天壤之別,吊詭的是,這樣子的兄弟卻共享人生,事業、名望和女人。
這樣不分彼此的生活卻因女明星Claire的出現產生變異,愛上Claire的Beverly心中滋生了脫離Eliot的念頭……。

Eliot和Beverly雖然是雙生子,但情感的羈絆就像連體嬰一樣緊密,他們過著互補相連的生活,同樣身為知名婦產科醫生的兩人,Eliot的控制慾較強,也較擅長發表並處理公關事務,而Beverly特別有醫學上的天份,負責進行研究及處理難度較高的病例,在公領域上合作的兩人在私領域上由Eliot主導,共享性生活,他們不時交換身份與相同的女人約會,這樣的共享模式也包括床第之間。
雖然認定兩人是一體的,儘管留著相同的血液,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否定他們是不同個體的事實,所以在出現了一個擁有特殊子宮的女演員Claire出現之後,共享的生活模式起了變化。Beverly一開始著迷於她的子宮,而後愛上她,進而開始想獨占Claire,進而試圖嶄斷兄弟間的連結,但又因為無法脫離Eliot而痛苦,最終染上藥癮。
 
一向由Eliot主導的平衡關係被粉碎了,極度不安的Beverly變得愈來愈依靠Claire和藥物,這段感情的基礎是脆弱的,在Claire到外地拍戲時,輕易地在 Beverly的心中斷裂,而此時的他的藥癮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了。儘管在Eliot的幫助下,Beverly還是無法戒除藥癮。
Eliot一直認為兩人是「不分的」,是「同一的」,為了讓兩人體內都留著一樣的血液。Eliot開始服用與Beverly相同的藥,讓自己染上相同的藥癮。

▲Beverly (左)、Claire和Eliot (右)
在影片的一開始,兩人雖有著相同的樣貌,卻展現出不同的氣質,Eliot的大膽狂放和Beverly的保守內斂,甚至在做愛的時候都讓人能一眼就分辨出兩人的差異,和從Eliot服藥開始,兩人愈來愈形似,漸漸合而為一。
在Claire不在,Beverly逐漸瘋狂的時期,他發明了一套詭異的手術工具(見下圖),差點害死一名孕婦。
▼Beverly發明的工具圖,下面那一張是成品,用在人身上會出人命吧……。
在Eliot和Beverly都放棄正常生活的某一個晚上,Eliot和Beverly喝的醉醺醺的,由Beverly使用他設計出的手術工具操刀,把Eliot跟他「相連」的部分切除,操刀前,Eliot特別要求Beverly每一個工具都要用到。Eliot在酒醉的情況下被開膛剖腹,片中雖然沒照出那個畫面,但光是看上面這兩張工具圖,屍體應該是很慘不忍睹的吧……。
片中一直提到第一對有紀錄的連體嬰最後的下場,其中一人因酗酒在睡眠中死亡,另一人清晨醒來時被死掉的兄弟嚇死,無論生死都緊緊相連。大衛柯能堡在片中不斷藉由Eliot和Beverly的對話提到這件事,暗示著Eliot和Beverly即使身體分離,命運還是如同連體嬰一般無法分割,他們倆一直被這種信念所羈絆,只是,Eliot臣服於命運,而Beverly則想逃脫,從Claire出現的那一天開始。
清晨,Claire聯絡上Beverly,解開誤會,Beverly卻下意識的選擇回到Eliot身邊,依偎著他的屍體,就像在子宮中的雙生子,永遠也不分開。
這篇改寫自2006台北電影節的心得,前陣子看了《蝴蝶君》之後,突然想把這篇挖出來獨立成一篇,因為《雙生兄弟》是我第一部被大衛柯能堡和Jeremy Irons震撼的電影,不只是那種血的羈絆,還有那個想逃卻又徒勞的宿命的悲劇,愈逃卻愈近,怎樣都無法離開,最後只能屈服。人之所以會相信命運,或許是因為承認比否定要來的簡單吧。
《雙生兄弟》由雙生子的羈絆出發,全片的調性既沈重又詭譎,明明是劇情片,看的時候卻會擔心出現可怕或驚悚的畫面,Jeremy Irons在片中一人分飾兩角,表現得非常精彩!果然不愧是實力派演員。
寫到這裡,最令我遺憾的是,我居然到最近看了《蝴蝶君》才真正喜歡上Jeremy Irons這個演員。說起來我真的很慢熱,國中的時候第一次看《刺激1995》就看了一遍又一遍,但一直到大學時代我才發現我很喜歡這個演員,但Tim Robins近年來還有接戲嗎?除了好幾年前的《神秘河流》之外,都只是客串而已,後來我一查,發現他幾乎不再接戲了,Jeremy Irons也是,雖然他還有接戲,但我畢竟已經徹底地錯過他的全盛時期了阿!(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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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Jeremy Irons曾獻聲於《獅子王》,他配音的角色是……辛巴的壞叔叔。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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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部電影幾乎每張海報、劇照都是紅色的,連片中婦產科醫生的手術服都是紅色的(如下圖),我想,如果我真的進到這樣的婦產科大概會立刻轉院吧。這種近似血的紅色,很可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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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骨(Blood and Bones)
影片年份:2004
出品國:日本
原著:梁石日
導演:崔洋一
演員:北野武、鈴木京香、小田切讓、新井浩文、田畑智子、柏原收惠、中村優子、濱田麻里、寺島進、伊藤淳史
1920年代,日本經濟正處復甦期,不少韓國人抱著淘金夢從濟州島渡海至大阪發展,他們互助形成社區,本片改編自真人真事,描述韓國移民金俊平暴力的一生,由北野武和鈴木京香詮釋暴力的丈夫和堅毅的妻子。
在動盪的二十世紀,在貧苦的生活之外,他們被迫加入太平洋戰爭、面臨國族認同的矛盾、韓戰更撕裂了自己的國家……。

天空湛藍,艷陽高照,一艘載滿韓國移民的船隻緩緩駛向大阪,陸地的影子、並立相連的工廠和象徵工業的煤煙映入眼簾,他們高聲大叫「是大阪」,他們的夢想。
全片從金俊平之子金正雄的自白開始,娓娓道出金俊平的一生以及這個家族的興衰起落。正雄與姊姊花子是金俊平與李英姬(鈴木京香)的兒女,北野武飾演的金俊平從一開始就暴力登場,他的命令不容置喙,否則便是拳腳相向,一開始便是毆打與強暴的戲碼,暴力與性愛也貫穿全片。
二次戰後,金俊平開了一間魚板工廠,透過壓榨勞工來賺錢,再把賺到的錢拿去放高利貸,他在隔壁租了一間房子養情婦清子,任由妻子含辛茹苦地把孩子養大。沒有人敢質疑他,沒有人敢違抗他,因為誰也不敢惹這個怪物般的男人。
後續的發展十分戲劇化,金俊平希望清子再生一個兒子給他,但一直未能如願,之後清子罹患腦瘤,金俊平相伴病褟,但沒多久就找了看護定子照顧生病的清子,同時身兼情婦的功能。
二十世紀中正是共產主義蓬勃發展的年代,尤其在俄國與中國取得的勝利更讓生活貧苦的韓國青年們將自身的理想與抱負投射在共產主義上,在一次暴動中,花子的情人入獄,花子為了逃避父親的陰影迅速嫁作人婦。
但即使結了婚也逃不了家暴的陰影,花子的丈夫是個差勁的男人,最後被父親的陰影、丈夫的暴力相向和弟弟的冷嘲熱諷逼上絕路,金俊平在花子的守靈夜上現身,以否定的方式面對女兒的死亡,以暴力之姿登場的他,卻中風入院。
中風後,他的身體半殘,錢全都被定子帶走,他和李英姬雖然一直沒有離婚,卻形同陌路,甚至在妻子生病入院時都不肯出半毛錢,眾叛親離,在妻子死後,金家只剩他、自己同樣年邁的弟弟和拒絕繼承家業的兒子正雄,最後他將財產全數捐給北韓政府,擄走定子為他生的小兒子一同回到冰天雪地的北韓,在故鄉了結餘生。
《血與骨》的核心是金俊平以及被他鉗梏的金家一族,以暴力貫穿全片。金俊平之弟被迫與自己不愛的女人結婚,終其一生都只能默默地愛慕嫂嫂;私生的長子自幼被拋棄,年紀輕輕便意外身亡;妻子被囚禁了一生,終於在病榻中去世;花子一輩子都活在男性的迫害中,以自殺完結;同樣在暴力陰影中成長的正雄也無法逃脫父親的影響,最後則逃離家門。(正雄也是好狗運,又孬又賤,居然沒有遭到報應?!怒)
這個家族彷彿是一個封閉的王國,由施暴與被虐環繞,金俊平是個相當驕傲且自以為是的人,他始終以暴力禁錮眾人,最終毀滅了整個家族,也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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