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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4年的奧斯威辛集中營,一群猶太人魚貫進入更衣室,男女老幼不分性別地被要求當場脫光所有衣物,至隔壁的房間做檢查,納粹軍官宣稱檢查後將會按照他們的個別專長分配工作,有人已察覺情勢開始哭泣,但卻無法反抗,他們走進毒氣室,在驚恐中死亡,而負責協助處決的是另一群猶太人組成的工作隊。

Saul是這個工作隊的成員,他目送同胞走進毒氣室,轉身把門壓上,耳邊響起絕望的哀嚎,從劇烈到平息,開門後遍目所及盡是同胞的屍體,停留在死前掙扎的樣貌,性別已失去意義,失去生命的身體有如肉塊,他們接著善後,搬運屍體,堆疊如山,趴跪在地板上刷洗血跡,在這個過程Saul始終面無表情,一直到他發現一個倖存的男孩。

在二次大戰期間,猶太人一到集中營即被分類處置以達「物盡其用」,貢獻所有的財力及勞動力,他們首先被沒收所有的財物,死前脫下的衣物也會被回收利用,老弱婦孺陸續送入毒氣室處決,能服勞役者則在集中營工作,其中一個工作隊被稱為(Sonderkommando),他們在集中營專職處理猶太人的屍體,他們的同胞被處決後的屍體。

然而工作隊並不會因為協助納粹而獲得赦免,這些屍體其實也是是他們的不久後的將來。面對同胞的疑問,他們不能言語,只能緊閉嘴角,靜靜地目送這場屠殺,一場接著一場,他們在集中營短暫的幾個月內,日復一日,他們不知何時會被處決,但在死亡之前,他們被迫共同謀害自己的同胞,也扼殺自己的靈魂。在恐懼和罪惡的夾縫中求生,如果不自我封閉,瘋狂只是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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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似一氣尚存的男孩沒有得到憐憫,他立刻被二度處死,遺體也不得善終(相較於直接焚化),為了解釋他為何沒有立刻死亡,必須先解剖他的屍體來寫報告。Saul說這是他的孩子,他拚了命也要保護這個孩子的遺體並找到拉比(猶太祭司)為他祝禱。

整部電影的主線緊抓著Saul為孩子安葬所採取的行動,與此同時,工作隊的夥伴正在策畫逃亡。相較於在未知的情況下突然面臨死亡的同胞,工作隊的人相當清楚自己的命運,他們早晚會被屠殺,一被放進處決名單,就是一天之內的事情,他們不願坐以待斃,但Saul卻在此時冒死偷出屍體,到處尋找拉比,不惜與同伴對峙,甚至幾度幾乎喪命,男孩的屍體可能使行動告終,讓大家跟著陪葬。

同伴無法諒解,質問他:「活人重要還是死人重要?」Saul激動地回答:「我們早就死了。」

在Saul發現男孩時,曾到處尋找男孩的衣物和證件,當他表達想為男孩安葬的願望時,面對所有的疑問他都以「男孩是他的兒子」來回應,根據紀錄,真的有Sonderkommando的成員在處理屍體時看到自己的親人,卻無法為他們埋葬,導演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但透過同伴的話可略知端倪,他篤定地對Saul說:「你根本沒有兒子。」

Saul是在尋找拉比的過程中涉入逃亡計畫,但他的目標根本不是活命,而是安葬男孩的執念,甚至願意為了已死的男孩犧牲,他根本不在乎能否活命,因為在某種程度上,在集中營親手埋葬同胞的經歷讓他早已死去,男孩像是一個指引,讓他可以以行動證明他的靈魂還沒有完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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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之子》是今年回台灣特地抽空觀賞的電影,大家聽到片名第一個反應都是「雷神索爾的兒子?」其實他們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摔筆),所以文中我盡量用Saul而非索爾。本片獲得今年金球獎最佳外語片,也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全片以一種抽離的方式來拍攝血腥殘酷的歷史,那種抽離反映當時活在集中營的人的生活態度。去年12月才剛參觀過美國大屠殺紀念館,裡頭一首詩中的一段這樣寫著:

Here all things scream silently, 
and, baring my head,
Slowly I feel myself turning gray,
And I myself am one massive, soundless scream
Above the thousand thousand buried here. 


「這裡所有的事物都無聲地驚嚎,裸露出我的頭顱,慢慢地我感覺到自己逐漸失去顏色,我渺小且無聲,立足於埋葬了成千上萬的土地上。」片中的Saul一直都是面無表情地,在集中營為活而活,彷彿什麼都無所謂,當他決心安葬男孩,他的臉上帶有堅毅和使命感,最後無法安葬男孩,即使逃出集中營保全性命,Saul的步履蹣跚,彷彿連最後的重心都失去,一直到目睹金髮的德國男孩,從驚訝到意識即將來臨的死亡,Saul卻在這時候露出微笑,是整個過程中第一個活生生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靈魂還活著,或許是因為他在那一刻感覺到生命和和自己靈魂,而非為了活命而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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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之一:

雖然二戰的電影揭露很多故事,但在大屠殺紀念館的紀錄文物還是讓人怵目驚心。


受難者的頭髮,被當時的納粹以非常低廉的價格賣到市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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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難者的名字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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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5069.JPG 集中營遺留的受難者的鞋子。牆上寫著:

 We are the shoes, 

 We are the last witnesses.
 We are shoes from granchildren
 and grandfathers,
 From Praque, Paris and Amsterdam.
 And because we are only made of
 fabric and leather,  
 And not of blood and flesh,
 Each one of us avoided the hellfire.  

 (Yeddish poet  Mosses Schulstein)
 (1911-1981)



 

 


後記之二:當Saul的同伴對他說:「你才沒有兒子」,讓我想到鄉民常說「醒醒吧,你才沒有妹妹/女友」害我在沉重的橋段差點笑出來 
後記之三:久沒寫文章,中文會生鏽,最近氧化愈來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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