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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被肢解的女屍出現在東京澀谷的情人旅館街,破碎的屍體與模特兒假人拼湊成「兩個女人」的模樣,但仍有部份遺體失蹤,遺失的部份分別是四肢、性器和下腹……,改編自震驚日本90年代的殺人懸案,園子溫讓你親眼目睹「被解放」的女性如何墮入愛的地獄。


 
泉。家庭與身體

泉的歸宿很美滿,家境富裕,丈夫是知名的作家,個性純真而自律,泉一直是完美的妻子,也深愛她的丈夫,她的生活看似美滿,只是她一直感到某種缺損。婚後他們沒有孩子,她的婚姻生活一成不變,生活的秩序依照丈夫的需求而建立,她確實深愛著丈夫,但是夫妻之間卻沒有激情,菊池泉這個名字只有在家庭裡才展現存在的意義,依附丈夫而生。

與其說泉想要找到壓抑的出口,不如說她希望找到通往某個地方的入口,因為她並不打算離開家庭,只是在尋找家庭生活不能給予她的什.麼.,於是她到外面打工,不知不覺間,她發現自己在放縱身體之後獲得了某種滿足。

依世人的眼光來看,這叫做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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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樂坂惠飾演從貞婦變成蕩婦的菊池泉,我只想補充,她本人比電影裡還正。>/////< 

然後她認識了美津子,美津子是知名大學的文學系教授,卻同時在街頭賣淫,她以極低的價位把身體賣給路邊的男人,泉從美津子的眼睛裡看到入口,於是她們成為師徒,她告訴泉,所有的話語都有實體,只是話語無法透過言說來傳遞,必須實踐才能理解,美津子繼續說著,如果沒有愛,做愛的時候就要拿錢,多少錢都無所謂,透過自己的身體拿到了錢,緊緊握著它,因為這是你的名字所代表的這個人「菊池泉」真正存在的瞬間。


美津子。城,永遠找不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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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是人存在的媒介,人透過使用身體,反覆地做愛確證主宰這副軀體的擁有者,也就是自我的存在,做愛是為愛而做,如果沒有愛,做愛就要拿錢,如果有愛,拿了錢,愛就會消失,這是美津子找到的確認自己存在的方式,因為她不可能擁有愛,而泉也透過這個方式拒斥了愛。

美津子愛上自己的父親,父親遞給她卡夫卡的《城堡》,敘述一個奉命來城堡丈量土地的測量師,明明知道自己的使命就在城堡,他一抬頭就看得見它,清晰無比,卻怎樣都走不到,找不到入口。美津子的父親對她說,對你來說,我就是那座城堡,是美津子永遠無法靠近的、獲得的愛情,她只能不停地不停地持續尋找,或者死。


母親。性慾是一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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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津子的母親出現的第一個場景,是她微笑著咒罵女兒的下賤,她認為性慾是一種罪愆,出身高貴的她就是因為跟一個血統低下的男人結婚,才會生下一個淫蕩的女兒,美津子與丈夫互相慰藉的危險關係,美津子放縱自己的身體,甚至阻街賣淫,她都一一看在眼裡,她恨美津子的緣由並不重要,重點是,在這個家庭裡,夫妻背離,父女相愛,母女相互咒恨。

園子溫在映後座談提到幾個對電影的設定與想法,他說他喜歡用家庭這個元素,是因為家族之間的聯繫是緊實牢密,無法輕易斬斷,而喜歡描寫女性則是因為「我對男人比較沒興趣」(笑),將主角設定為三十歲的女性,則是因為三十歲之後是女性性慾開始勃發的時期,泉的生活在外人眼中來看是相當幸福的,但她的性慾卻無法從丈夫身上獲得滿足,於是當她走出家裡,首先發生的是性慾的解放。

很明顯地,園子溫並不認為性慾是一種罪,從電影中甚至可以推論:他認為性慾的解放是身體的解放,因為女性重獲對身體的掌控,這個身體只和愛的人做愛,對不愛的人則換取金錢報酬,象徵著女性的自由。他認為這樣的女性儘管看來悲慘,其實卻是自由的,這是一種由生理至心理層面的解放。泉認為美津子活的很自由,但後來卻發現美津子被那座城所困住,美津子活得一點都不自由,所以最後泉以美津子的方式活下去。


泉/美津子,禁錮或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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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深深為美津子朗誦的詩句所感動,話語一開始只附著在文字之上,最後在泉的心裡獲得話語的實體,在她們第一次相見時,泉從美津子的眼睛裡看到入口,美津子則自泉的淚水裡看到痛苦,要是她們的世界裡沒有語言,她們不會彼此追逐,大概只會互看一眼就會轉身離開,就是因為她們讀懂了彼此的語言,所以必須互相滿足與承繼,但泉所承繼的到底是什麼?是解放嗎?還是禁錮?

早知道就不要記取任何語句
如果能生活在沒有語言的世界
意義不成意義的世界
該有多好啊

這樣即便你被美麗的語言所報復
那也與我無關
你被平靜的話語傷害淌血
那也與我無關

你溫柔的眼睛泛著淚水
你沉默的舌頭墜落的痛苦
要是我們的世界裡沒有語言
我應該就會看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你的淚水 有一粒果籽般大的意義嗎
你的一滴血 是否像全世界的黄昏般
有打動人心的晚霞之音

真不該學習語言的
只因為懂一點日語和外國語
我就只能悲傷地停駐在你的淚水
孤獨地回歸你的血液中
               
                田村隆一《歸途》


「因為讀懂了妳的語言,所以我只能孤獨地停駐在你的淚水裡,孤獨地回歸妳的血液中」,看著幾乎複製了美津子的泉,我只覺得,她和美津子一樣被城所困住,為了尋找愛而陷入愛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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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之罪》應該是2005年的《奇異馬戲團》之後,我最喜歡的一部作品。園子溫是一個怪咖,這個陳述相信大家都認同,他的電影一向遊走於寫實和抽象之間,同理,他的隱喻也一向是抽象的,常常深埋在演員的台詞之中,也就是說,對白和影像本身具有辯證和穿越的性質,所以常常可以在對白裡發現概念的邏輯,也就是說,如果仔細咀嚼電影對白,會發現在劇情的背後有一個theme,一個簡單的概念或現象,而它往往與日本的社會現況有緊密的連帶。

相對來說,演員或者演技就相對不那麼重要,並不是說完全不重要,只是相對而言,因為在園子溫的電影中,角色的深度是靠劇本和對白堆疊起來的
,結果常常發生的情況是,在角色的台詞和導演的意圖中出現一道鴻溝,台詞變成只是導演透過演員講出來的旁白,不屬於角色本身,而出現了奇怪的違和感,這個情況在《自殺俱樂部》和這次雄影播映的《夢遊人生》和《危險之旅》都有出現,而唯一讓我覺得拿捏得當又有詩意的,就是《奇異馬戲團》和《戀之罪》了。

《戀之罪》毫無疑問是一部美得很詭異的電影,而且以一個女性的觀點來看,片中的性愛場景都不至於讓我不適(相較於《死魚》啦,那部真的讓我很不蘇湖,但不排除我已經習慣園子溫電影的可能性XD),映後座談時,園子溫對劇情的詮釋和設定大致與我原先的猜想差不多,唯一的差異就是對於最後泉這個角色最後的狀態的詮釋,雖然有點性別決定論,但我真的覺得他想像中的解放,把一個保守日本家庭中的妻子從家庭解放出來,並沒有讓她真的自由啊。

自由、性慾、愛與存在,在罪惡裡看到苦痛,在愛慾裡發現純真,園子溫的電影最吸引我的就是這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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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之一:

雖然很多張海報都看得出水野美紀的刑警角色在片中的比重,但目前這個海外刪減版中,這個角色的存在只是作為一個事件的見證者,而沒有太多著墨,有點可惜,連新聞報很大的裸戲都被刪了,著實脫得有點冤枉,很想知道在完整版中這個角色的設定為何。


後記之二:

在非預期的情況下見到園子溫本人,還拿到簽名,真是意外中的意外之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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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自我關係的辯證:園子溫《自殺俱樂部》
http://weitzern.pixnet.net/blog/post/10533933
社會單元的崩解:園子溫《紀子.出租中》
http://weitzern.pixnet.net/blog/post/10658465
亂倫禁忌與血的罪刑:園子溫《奇異人生馬戲團》(Strange Circus)
http://weitzern.pixnet.net/blog/post/11093109

父與子:園子溫《悄悄告訴你》(ちゃんと伝える)
http://weitzern.pixnet.net/blog/post/27578043

儘管疼痛,你也想活下去嗎?園子溫《死魚》(Cold Fish)
http://weitzern.pixnet.net/blog/post/29627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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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原文:

《帰途》田村隆一

言葉なんかおぼえるんじゃなかった
言葉のない世界
意味が意味にならない世界に生きてたら
どんなによかったか

あなたが美しい言葉に復讐されても
そいつは ぼくとは無関係だ
きみが静かな意味に血を流したところで
そいつも無関係だ

あなたのやさしい眼のなかにある涙
きみの沈黙の舌からおちてくる痛苦
ぼくたちの世界にもし言葉がなかったら
ぼくはただそれを眺めて立ち去るだろう

あなたの涙に 果実の核ほどの意味があるか
きみの一滴の血に この世界の夕暮れの
ふるえるような夕焼けのひびきがあるか

言葉なんかおぼえるんじゃなかった
日本語とほんのすこしの外国語をおぼえたおかげで
ぼくはあなたの涙のなかに立ちどまる
ぼくはきみの血のなかにたったひとりで帰ってくる

中譯參考: http://hi.baidu.com/arazabeni/blog/item/67707f052a46681f7aec2c4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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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克 韓
  • 相較於北影而言,雄影這兩年的片單真的很吸引~~~
    至於園子溫,目前雖然只看過《自殺循環》(灑蕃茄汁)、《紀子,出租中》,但已經對導演留下深刻的印象,總覺得他所重要的,同你所說,乃在於電影喻含的現象,而不是電影中,或許可說是世人眼中光怪陸離的片段!
  • 真的,已經兩三年沒看北影了。

    戀之罪12月初會上映,強烈推薦的一部!

    weitzern 於 2011/11/02 02:33 回覆

  • 悄悄話
  • 訪客
  • 我很喜歡這部片
    不過 我也覺得最後的片段 泉其實應該變成行屍走肉了吧
    或許 園子溫想表達的是 性不是罪惡 但不可沉溺
    不然會因此迷失 困在城裡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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