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說﹐世界是平的。但如今的世界已是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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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華爾街日報

2008年04月29日14:22   Bob Davis

曾經有人說﹐世界是平的。但如今的世界已是今非昔比。

在實現全球化的漫長征程中﹐國界不再是阻隔﹐貿易壁壘被打破﹐共產主義已陷落﹐拉美等地保護主義的“高牆”被夷平﹐一直以來時不時對貿易橫加干預的各國政府在更廣泛的市場力量面前黯然退居次席。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專欄作家托馬斯•弗里曼(Thomas Friedman)在2005年所著的暢銷書中發表了全球化宣言﹐指出互聯網等在全球日益普及的技術正在使國界變得模糊。他在書中寫道﹐世界是平的。

不過世界不再是平的了。各國政府正在重新堅持其在個人和企業活動中的作用﹐因此全球經濟似乎即將開始一個新的時期。壁壘再一次豎立起來。人們稱之為新民族主義。

普利策獎得主丹尼爾•耶金(Daniel Yergin)在1998年所著的《制高點》(The Commanding Heights)一書中詳細描述了市場對國家的大獲全勝﹐開篇便列舉了英國在撒切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執政期間對經濟監管的放鬆。耶金指出﹐全球化過程中較容易的部分顯然已告終結﹐國家正在重新主張自己應有的力量。

僅僅十年前﹐亞洲、拉美和俄羅斯還在指望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世界銀行(World Bank)的貸款接濟﹐而當時美國正在計劃發起新一輪的全球貿易談判。歐盟則在起草一份新的憲法﹐以便將權力從成員國移交給布魯塞爾。

如今﹐借款者避開IMF和世界銀行﹔貿易會談被擱置﹔世界各國都紛紛對外國投資豎起壁壘﹔國有企業不斷進行擴張﹐石油和天然氣企業尤其如此。從美國到印度﹐越來越多的人都支持政府實施限制移民的措施。

政府影響力的不斷增強在龐大的國有投資基金中即可見一斑﹐這些基金中很多都是由十年前還處於財政困境的政府所支持的。從亞洲到中東的主權財富基金現在正紛紛收購陷入次債危機的歐美金融機構﹐接下來可能會轉向房地產市場尋求低價買進的機會。國家力量的增強可能還會加大全球氣候變化這一“最無國界”問題的解決難度。

是什麼原因加大了政府所扮演角色的份量﹖911恐怖襲擊令世界重新關注起安全問題﹐而這一問題只有各國政府才能解決。因大宗商品價格暴漲而致富的國家正在不斷顯示它們的力量﹐委內瑞拉的油田被國有化﹐而俄羅斯威脅會切斷向西歐的天然氣供應。反對經濟一体化的呼聲也迫使各國政府從多邊貿易中後退﹕英國廣播公司全球服務(BBC World Service)去年12月對34個國家進行了民意調查﹐其中在21個國家中大多數人都表示﹐“經濟全球化的步伐”太快了。

不過這些變化並非預示著保護主義將大行其道。歐元區的15個國家雖然偶爾也會抱怨一下﹐但仍在使用統一的歐元。各國政府仍在遵循世界貿易組織(WTO)的規定﹐即使它們不得不為此修訂本國法律。弗里曼表示﹐國家力量再次抬頭最終可能只是一個“插曲”而不是一種趨勢﹐技術將繼續跨越國界服務於各國人民。

即便如此﹐越來越多的跡象顯示﹐政府正在逐漸佔據優勢。

國家間的邊界即使在互聯網這一象徵無國界世界的領域里也被建立了起來。互聯網的設計初衷是要超越政府的限制﹐將權利移交給個人或是民間組織。

如今﹐在俄羅斯、中國、印度和沙特阿拉伯的壓力下﹐負責分配網絡地址的美國公司正在努力研究如何在網址中使用當地文字。網址中熟悉的.org﹐.com和國家代碼將被中文和印地語等很多其他語言中的對等詞彙所代替。雖然這將為當地人瀏覽網頁時提供便利﹐但很多網站也可能因此無法被國外用戶訪問。如果開發出這樣的方法﹐那麼有個能敲出拉丁字母的鍵盤﹐就可以看到任何國家網站的時代就會結束﹐而這實際上使網絡喪失了全球性的特質。

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法學院教授吳修銘(Tim Wu)說﹐我們正在經歷全球互聯網的逐步割据時代﹐互聯網正變成一系列的國家網絡。

各國政府的力量日益強大﹐其表現形式各不相同。對富國來說﹐這常常意味著更高的稅收和對經濟更多的干預。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中的30個國家大部分為富國﹐根據最近的一次調查顯示﹐這些國家2005年的稅收在當地經濟中所佔比例高於十年前。這是因為政府在醫療和社會安全方面的支出不斷增加。

考慮到眼下美國這場金融危機的嚴重性和廣泛性﹐政府不斷減少對市場的干預、放手讓市場自由運行的想法已不太現實。目前的問題不是監管是否應有所加強﹐而是其力度應加大多少。三位總統候選人都表示﹐他們將通過更為嚴格的金融市場法規﹐並讓政府為那些在全球經濟低迷中受到打擊的工人提供更多的再培訓項目。

無論是在富國還是窮國﹐交通運輸條件的改善使人們更方便地跨越國界與當地人競爭工作機會﹐移民已成為一個重要的政治問題。印度有大量緬甸人﹐加勒比海國家隨處可見海地人﹐阿根廷有很多玻利維亞人﹐南非涌入了大量的津巴布韋人。在Pew Research Center去年秋天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中﹐47個國家中有44個支持對移民加強限制。

與此同時﹐在較貧窮的亞非國家﹐不斷上漲的糧食價格也在刺激政府豎起新的出口壁壘。印度財政部長奇達姆巴拉姆(P. Chidambaram)說﹐如果我們被迫進口糧食的話﹐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能提供我們需要的數量﹐所以我們在各個食品種類上都必須基本能實現自給自足。

過去全球舞台上的“輕量級”國家現在也能發揮極大的影響。比如﹐巴西的影響隨著經濟的增長而增強。在2006年7月WTO貿易會談破裂之後一週﹐美國貿易代表蘇珊•施瓦布(Susan Schwab)乘飛機抵達巴西利亞﹐與同時負責貿易事務的巴西外交部長阿莫里姆(Celso Amorim)進行了會面。

阿莫里姆成了推動這場始於2001年的談判獲得成功的一個出人意料的中間人。會談對一樁潛在交易進行了討論﹕如果發展中國家降低工業品關稅﹐並增大對外國金融公司的開放程度﹐那麼美國和歐洲將大幅削減農業補貼。

從前﹐發展中國家基本上都會給美國和歐洲達成的全球貿易交易“放行”。不過巴西、印度和中國已不再延續這樣的模式了。阿莫里姆組織起了20個發展中國家﹐它們都希望限制本國市場的開放程度﹐同時還想敦促其他國家的農業自由化。他們的贊同對達成交易至關重要﹐不過目前這些國家尚未同意。

斯瓦伯說﹐巴西對達成協議起著關鍵作用。

貧窮國家的公眾對政府展現的新實力感到非常振奮。已經失明的里約熱內盧艾滋病患者瑪麗亞•萊默斯(Maria Aparecida Lemos)說﹐去年﹐當巴西總統宣佈取消默克公司(Merck & Co.)一種抗艾滋病藥物的專利時﹐她像開大party一樣高興極了。一家巴西公司現在在生產這種名叫Efavirenz的藥物﹐只需付給默克公司少量費用。根據全球貿易規則﹐發展中國家有權在緊急狀態下不必顧及專利問題﹐但事實上因為害怕報復﹐只有极少數國家這麼做過。

默克則說﹐它那時已下調了Efavirenz的價格﹐而且也表示還會進一步降價﹐但巴西政府仍不滿意。默克公司負責企業責任事務的副總裁傑夫里•斯特切(Jeffrey Sturchio)說﹐巴西可能不屬於你願意投資的地方。巴西官員則對這種態度不以為然﹐他們認為﹐隨著巴西財富的不斷增長﹐它自然會成為投資者嚮往的地方。

能源公司最先感覺到了新的國家主義思潮。自從2004年油價開始上漲以來﹐俄羅斯、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均對外國擁有的石油資產進行了國有化改造﹐這是七十年代以來首個大規模的國有化潮流。

鑒於石油領域不斷升溫的國家主義傾向﹐英荷皇家殼牌公司(royal Dutch Shell)改變了經濟學家在幫助該公司制定下一步發展計劃時描繪的全球圖景。九十年代時﹐殼牌還認為政府的權力已逐漸退出石油領域。該公司在俄羅斯薩哈林儲油區投下重金﹐它以為自己不會受到多少干涉。但俄羅斯政府後來收緊了對能源領域的控制﹐殼牌不得不將其在這個項目中所持股權的一半出售給俄羅斯國有石油公司OAO Gazprom。

從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的趨勢來看﹐政府在石油領域扮演著越來越中心的角色。殼牌負責全球商業環境的副總裁傑里米•本森(Jeremy Bentham)說﹐殼牌目前的兩個基本假設之一是﹕政府在能源領域的主導地位將繼續(目前全球接近八成石油儲備在國有企業控制之下)﹔另外一個假設是﹕政府仍處在決策中心﹐但認可共同利益﹐並願意解決氣候變化問題。

在認識到國有石油企業的強大勢力之後﹐殼牌隨後開始在非傳統資源領域大量投入﹐其中許多資源預計不會被國有公司染指。最近殼牌宣佈對加拿大油砂項目投資100億美元。該公司還加大了對生物燃料的關注﹐這類燃料可採用海藻、木屑等原料生產。

位於康涅狄格的郵政設備製造商Pitney Bowes Inc.也計劃作出改變以適應新形勢。過去10年左右的時間里﹐該公司已將大量生產轉移到中國﹐並將後台支持業務外包給了印度公司。

但是最近﹐該公司開始擔心這些供應鏈的安全性。該公司負責企業風險管理的辛西婭•施密特(Cynthia Schmitt)說﹐我們一直擔心國家主義分子會來接管我們在中國的供應商。

為此﹐過去三年來該公司及其其他海外供應商開始屯積設備零部件﹐還開始堅持要求其在印度的外包夥伴在其他國家設立備份伺服器。有那麼多美國公司在班加羅爾和印度其他城市經營業務﹐施密特擔心﹐這些公司有朝一日或許會成為恐怖分子襲擊的目標。

其他大公司也感到了類似的擔憂。波士頓諮詢公司AMR Research Inc.說﹐3月份它對美國大公司的供應鏈管理經理進行了調查﹐詢問他們對在海外做業務面臨的各方面風險如何評價。受訪者中約有30%的人認為﹐“國家風險”(包括地緣政治衝突和自然災害)是各項風險中最嚴重的一項。

一些公司開始在離本土不遠的地方尋找更安全的選擇。一些美國公司開始對設在亞洲低成本國家的業務重新遷址﹐與美國簽有自由貿易協定的墨西哥因此出現外國投資迅速上升的情況﹐去年﹐該國的外國投資達到232億美元﹐漲幅達21%。

一些國家的國有投資基金已成為全球最大的投資商。石油收入讓中東和俄羅斯的主權財富基金實力大增。亞洲主權基金則因其他領域的出口收益而獲得雄厚的資金來源。目前﹐主權基金的總規模已達3萬億美元﹐它們大舉買入花旗(Citigroup Inc.)、美林(Merrill Lynch & Co.)和其他處於困境的華爾街機構的股份。雖然美國財政部及急需資本的華爾街公司對它們的介入表示歡迎﹐但美國本土人士和國際社會也懷疑﹐這些主權基金的投資背後或許有政治方面的考慮。

現在﹐許多國家的政府開始對這類外國投資設限了。根據Council of Foreign Relations一份即將出爐的研究報告﹐美國、加拿大、德國、法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匈牙利和希臘均對其他國家國有公司的投資設定了限制。投資法律專家大衛•馬奇克(David Marchick)和達特茅斯經濟學家馬修•斯勞特(Matthew Slaughter)說﹐本身設有主權財富基金的中國和俄羅斯也劃出了外國投資將受到限制的“戰略領域”。他們二人是上述研究報告的作者。

一些政府炫耀實力的心態也讓解決全球環境問題變得更複雜了。1987年﹐各國環境部長參加了在蒙特利爾召開的保護臭氧層國際會議。環境部長們希望各國能先批准保護臭氧層協議﹐然後通過貿易制裁手段在全球範圍推行。協議如願獲得通過。

10年後﹐《京都議定書》並未成功﹐因為美國不願簽署﹐而中國和印度均不受排放定額限制。現在﹐很多國家的政府都小心地不輕易做承諾﹐談判方及美國和歐洲的智囊機構都在想方設法說服各國採取更有力的措施來遏制溫室氣體排放。一種可能的途徑是﹕現在先鼓勵各國政府採取具體行動﹐等到各國對彼此對待全球變暖的態度更加有信心的時候再簽訂協議。

世界銀行下屬的私營部門國際金融公司(International Finance Corp.)的首席經濟學家邁克爾•克萊恩(Michael Klein)說﹐經過相當一段時間之後﹐新型國家主義可能會淡出。他說國家利益的根本不同可能會讓各個國家走向不同方向﹐從而讓採取全球性統一行動變得更加困難。這種離心力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了。



全球化的潮起潮落﹕


一個多世紀以來﹐各國政府對全球化的態度時起時落﹕

-- 1869:美國第一條橫貫東西的太平洋鐵路建成﹐將美國西部與全球市場連接起來﹔

-- 1879: 德國上調關稅﹐限制農產品和鋼材進口﹔

-- 1890年代: 英國加大在印度投資

-- 1914: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全球貿易體系遭到重創

-- 1917: 俄國革命帶動共產主義在全球傳播

-- 1921: 美國國會通過《緊急限額法案》(Emergency Quota Act)﹐遏制移民大量涌向美國﹔

-- 1929: 全球性大蕭條開始

-- 1930: 《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Smoot-Hawley)通過﹐嚴重衝擊貿易

-- 1939: 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

-- 1944: 佈雷頓森林會議召開﹐創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以及關貿總協定(世界貿易組織的前身)

-- 1949: 共產黨取得中國政權

-- 1950年代: 拉美國家採取進口替代型發展策略﹐上調關稅

-- 1957: 歐盟前身羅馬條約組織創立

-- 1960年代: 非洲國家紛紛獲得獨立

-- 1964: 舉行旨在降低60多個國家關稅的關貿總協議“肯尼迪迴合貿易談判”

-- 1978: 中國開始改革開放

-- 1979: 伊朗伊斯蘭革命勝利﹐產油國紛紛上調油價

-- 1989: 拉美債務危機之後﹐“華盛頓共識”擊退該地區和其他地區的貿易保護主義浪潮

-- 1989: 互聯網誕生

-- 1989: 柏林牆倒塌﹔共產黨國家開始逐步轉向市場化

-- 1991: 印度開始進行鼓勵外國投資的改革﹐經濟實現明顯增長

-- 1995: 世界貿易組織成立

-- 1998: 經濟危機橫掃亞洲、俄羅斯和拉美

-- 2001: 美國發生“911”恐怖襲擊事件﹐防恐成為美國政府頭等大事

-- 2001: 世貿組織多哈回合談判開始﹐沒能達成協議

-- 2004: 從俄羅斯到委內瑞拉﹐多個國家石油領域出現國有化浪潮

-- 2005: 歐盟憲法遭否決

-- 2007: 主權財富基金在全球金融市場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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