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x_fsen01895587_0005.jpg2001年,就在911發生前後,波士頓環球報底下的Spotlight小組在新任主編的要求下,調查一起神父長年性侵兒童的案件,在調查的過程中他們竟發現這並非單一個案,而是一個制度性缺陷而衍生的系統性犯罪,長達數十年,加害者及被害者的數量難以估計……本片改編自普立茲新聞獎真實事件,獲得今年奧斯卡最佳影片及最佳原創劇本獎。

雖然奧斯卡頒獎前就看過這部電影,但我一直覺得《神鬼獵人》(The Revenant)得獎機率比較高,我原本私心偏好《間諜橋》(Bridge of Spies),特別喜歡 Tom Hanks 和 Mark Rylance 在冷戰氛圍中的特殊情誼和堅守價值的信念。沒想到獎項一路頒發,最佳影片的大獎竟然是只獲頒最佳原創劇本的《驚爆焦點》(Spotlight),再重新爬梳這個事件的始末之後,深深覺得一部電影的得獎不只是藝術性和政治正確,還包括其展現的精神和態度,以及其對社會的深遠影響。

波士頓的天主教徒占絕大多數,波士頓環球報的訂閱者中超過 50% 是天主教徒,教會的影響力無須贅述,當神父 Geoghan 猥褻兒童案爆發時,波士頓環球報並沒有放太多篇幅做追蹤報導,一直到新任主編 Marty Baron 的到來,他是個不看棒球、不信天主教的外來者,在他的堅持下,波士頓環球報的Spotlight小組開始調查這個案件。

他們自之前處理過另一個神父猥褻兒童案的原告律師 MacLeish 了解這類案子的處理概況,然後向 Geoghan 案的律師 Garabedian 尋求協助,自報社的檔案庫蒐集神父名冊,然後訪問受害者協會的組織者 Phil Saviano,在調查的過程中,他們發現 Geoghan 儘管犯行長達數十年,被害者至少八十幾名,卻只是這類案件的冰山一角,神父猥褻孩童並非單一個案,涉案神父的人數之廣遠高出他們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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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 Spotlight 組長 Walter Robinson (Robby),主編 Marty Baron,組員 Mike Rezendes、Sacha Pfeiffer,督導 Ben Bradlee, Jr. 
,組員 Matt Carroll

教會的獨身制度規定神父不得結婚,但性需求並沒有因此消失,許多神職人員的對於性的心理狀態停留青少年時期,性伴侶和猥褻兒童變成一個隱而不宣的秘密,部分犯行的神父甚至認為他們和男孩(而非女孩) "fool around" 能夠謹守他們的守貞的誓言。受害的孩童多來自貧窮且缺乏父職的家庭,因為他們不易反抗,也不容易被發現,宗教信仰在他們的心理佔了很高的比重,神父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一開始,這些孩童覺得神父接近他們是一種榮幸,然後陷入泥淖,他們被迫用這種方式認識性,當他們的心裡開始反抗,就好像把宗教從他們的心中拔除,失去心靈的憑藉,加上家庭功能不彰,他們中的許多人用酒精或毒品來填補心中的空缺,甚至走向死亡,因此曾為受害者的 Saviano 將他們這群人稱為倖存者。


當這些神父被揭發,教會不會公開此事,他們得到的懲罰頂多是進入治療中心,他們的職涯幾乎是頻繁地輪調教區,因為他們的行為並不會因為治療而痊癒,這幾乎是一種系統性犯罪。2015年 New Yorker 專訪當初 Spotlight 的成員,Robinsons進一步闡述,神父的的犯罪多半指涉為宗教上的「原罪」(sins),只要神父感到罪咎就可以被原諒,猥褻兒童不被視為應該接受司法程序的犯罪,這些犯罪不經檢視就被視為個案,事實上早就應該慎重看待加以研究,因為這些犯罪行為早已成為一種犯罪類型,在不同時期、不同個體的身上一再發生。

"If 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 it takes a village to ruin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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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主編 Baron 在第一次的工作會議上就問了環球報的成員, Geoghan 案的背後顯然還有很多故事,為什麼 Spotlight 沒有做過調查?但對這份波士頓當地的報社來說,針對與天主教會有關的犯罪案件進行調查擺明就是要對抗教會,加上閱報者中的天主教徒超過半數,調查此案的行為對這些局內人來說是違反常識的,這些協助被害者的人無一例外地不是非天主教徒,就是沒有那麼虔誠,此案原告律師 Garabedian 對調查成員 Rezendes 說 "It takes an outsider." 。身處其中的人們被制度限制了視野與行動,欲重新審視我們習以為常的行為與慣例,需要一雙外來的眼睛。

作為一部電影,我覺得因為裏頭的演員沒有太多機會發揮演技,就是中規中矩,但這起事件本身的意義大於電影的呈現(當然電影拍得很不錯),據報導,從2004年到2013年的十年間,梵諦岡免職了 848 名猥褻性侵兒童的神父,懲戒 2572 名神職人員,教會已改變以往的方針,但罪仍不論及主教。

本片之所以精彩,除了重新呈顯這個事件本身之外,它還揭露了另一個我們沒有意識到、甚至不願面對的真相。

在 Spotlight 的調查過程中,他們發現 Phil Saviano 早在幾年前就曾把相關資料寄給波士頓環球報,卻沒人在意,當時收到的人是 Spotlight 的督導 Ben,但當 Robinson 詢問 Ben 的時候,Ben 卻說 Saviano 之前根本就不可信;MacLeish 數年前因為擔任波特案的原告律師而聲名大噪,但小組成員卻從受害者口中得知 MacLeish 多年來暗中「處理」了多起類似案件,而他處理的方式正符合教會的利益,不在法院留下任何公開紀錄,當 Robinson 質問 MacLeish 的時候,MacLeish 氣憤地說:他早在波特案爆發後就向波士頓環球報告發十餘名涉嫌猥褻兒童的神父。


最關鍵的一幕是,在出版前夕,Robinson 在當天的會議上自白這些線索和證據早在我們手裡,只是我們什麼都沒做。原來當初 MacLeish 就是將資料寄到 Robinson 負責的部門,但 Robinson 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認真看待,甚至根本遺忘這件事情。我很喜歡 Baron 當下的註解:

"Sometimes it is easy to forget that we spend most of the time stumbling in the dark. Suddenly a light gets turned on and there is a fair share of blame to go around. "

有時候,當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突然被凸顯,人們很容易開始互相攻擊彼此。

「你當初為什麼沒有發現?」
「你當初為什麼沒有正視問題?」
「你當初為什麼毫無作為?」

其實有很多事情一直都發生在我們周遭,可能你的朋友遇到了什麼事,只是沒人留意;原來家裡巷口轉角處,就有一棟治癒機構;可能曾經有人想要改變什麼,卻因為周遭的漠視,而與結構同化。事情一直在發生,從來沒有停止,只是我們都視而不見,不知不覺。

事實是,與制度抗衡從來不可能簡單,因為個人所要面對的是法律、組織,和眾人的慣習,所以 Spotlight 力圖證明主教對此知情已久卻毫無作為,他們必須直指制度才能造成改變。然而,我們很容易忘記自己花了大部分時間在黑暗中前行,周遭的情況混沌不明,人們步履蹣跚,試圖採取行動的少數人往往遭受體系的打壓,輿論的質疑,甚至彼此攻訐
,但正如 Baron 所說的,重點不是責任的歸屬或多寡,而是我們能否開始正視並傾聽我們身處的世界,進而採取行動來糾正制度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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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這篇 New Yorker 專訪 Spotlight team 的文章,雖然文長卻十分值得一讀。
 
“Spotlight” and Its Revelations
, Sarah Larson, New Yorker, 2015/12/8

http://www.newyorker.com/culture/sarah-larson/spotlight-and-its-reve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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