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我醒來之後,想到七歲那年的夏天,那個小公園滿滿的瓢蟲。那一年盛夏的瓢蟲季節之後,入秋了,瓢蟲漸漸少了,到了冬天,一隻都看不到了。我滿心期待隔年的春天.. 

哪知道,春天到了,過了,盛夏再度來臨,然後是下一個秋天,一隻瓢蟲也沒了,在那個小公園,再也沒看到過了。我之前從來沒想到,或許其實是因為我每天都去抓了一堆瓢蟲的關係吧,那裡的瓢蟲被我抓光了,或許一隻都不剩了,或許剩下的數量太少,沒辦法繁衍後代了。

小時候我還很喜歡到溪邊或海邊捉小魚,雖然帶回家之後總是沒活成幾天,家裡也從來沒有人阻止過我。

然後有一天,全家一起到海邊,我照慣例捱著爸爸要買漁網捉小魚。那一天運氣很好,在捉到幾隻普通灰色小魚、小螃蟹之後,我捉到那種一般只會在岩岸,有珊瑚礁的熱帶海域出沒的藍色小魚,鮮豔的寶藍色在灰色的岩礁更顯燦爛。

我心情很好,小心翼翼地把小魚和螃蟹放在一個塑膠杯子裡。上了車,開心地跟爸媽聊天,過了一會兒,眼角瞥到到杯子裡的景象,一時間回不了神——小螃蟹正在吃灰色的小魚。

我嚇呆了。

然後我要求下車把魚和螃蟹都放掉。從此我沒再帶回任何一種生物。可在這之前,光是我有記憶以來,我就已曾經害死過無數的生命。

我不懂,可也沒人教我,阻止我,教訓我,責備我。

不只是魚,不只是瓢蟲,不只是那些從野外帶回來的生物,還有那些俗稱的寵物。


因為我貪玩,被活活餓死的小鴨子;
因為太神奇,被爸媽帶去山上「放生」的妖怪兔;
因為我想要,被迫離開大海的虛弱致死小河豚;
還有太多太多動物了...... 一時間我甚至無法全部列出。

        
我高中的時候曾經非常非常討厭小孩子。那並不是單純嫌棄小孩子吵或任性或什麼的,而是覺得小孩子很可怕,是一種極端殘忍的生物,他們的殘忍來自於無知,所以可以活生生把昆蟲分屍,看著他吃力地拖著剩下的身軀爬行而哈哈大笑。就是因為「年幼無知」,他們缺乏某種同理心,缺乏那種「別人也會痛」的感知能力,所以他們可以毫不手軟的凌虐其他生物。

因為我曾經這樣子長大,所以我知道。


現在我明確地界定出,我在什麼狀況下能夠殺生,在其他生物沒有侵犯到我的生活領域的情況下,我應該保持我絕對的尊重。那些不屬於我的,屬於自然的,屬於更適合的其他環境的,我亦不該隨便打擾他們。


如果我小時候的作為是一種罪行,那我不知道我要阻止多少殺生的行為才足以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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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er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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